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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从南城回来 ...

  •   从南城回来那天是三月下旬。

      高铁上裴寂妄靠着车窗睡着了,头歪向一边,肩膀随着车身的轻微晃动偶尔碰一下沈庭温的肩膀。沈庭温侧头看了一眼他的睡脸——睫毛垂着,嘴唇微微抿着,眉头是松的,后颈的腺体从毛衣领口露出来一小截,皮肤颜色正常,干干净净的。他看了几秒,收回视线,从包里拿出手机调成静音。

      到北城站的时候已经傍晚了。沈庭温推了推裴寂妄的胳膊,他睁开眼,迷糊了一瞬又恢复了清明,偏头看着窗外掠过的站台。

      “到了。”

      两个人拖着行李箱出站。三月底的北城比南城冷一些,风里还带着凉意。裴寂妄把大衣扣子扣好,站在出租车通道排队。沈庭温站在他旁边,两个人挨得很近,肩膀贴着肩膀。裴寂妄的右手垂在身侧,小指勾住了沈庭温的小指。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

      出租车停在锦澜湾楼下。两个人拖着箱子上楼,十七楼的门打开的时候窗台上那盆绿植叶子又长了一些,被阳光照得绿油油的。沈庭温把行李箱放在玄关,换了拖鞋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裴寂妄去厨房烧水,回来的时候端了两杯薄荷茶。

      “明天有课?”裴寂妄坐下来问。

      “上午有。你呢?”

      “下午。”

      两个人靠着沙发垫子,各自端着茶杯。窗外的天暗下来了,远处有几栋楼亮着灯。客厅里安安静静的,暖气片偶尔发出轻微的声响。沈庭温偏头看着裴寂妄的侧脸,忽然觉得从南城回来之后有什么东西变了。裴寂妄坐在他旁边的姿势比之前松了一些,肩膀靠着沙发垫子,没有绷着。端着茶杯的手指也是松的,不再微微蜷着。

      “裴寂妄。”

      “嗯。”

      “你从南城回来之后,好像不太一样了。”

      裴寂妄偏过头看着他。“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沈庭温想了想,“就是松了。”

      裴寂妄看了他两秒,嘴角弯了一下,没反驳。他把茶杯放在茶几上,往沈庭温这边靠了靠,肩膀贴着他的肩膀。沈庭温也把茶杯放下,靠着他的肩膀。

      第二天上午沈庭温有课,早早起来回了学校。从锦澜湾到北城大学东门走路十分钟,路上经过一排梧桐树,三月底的枝头已经抽了嫩芽,被早晨的日光照得发亮。他走在路上,手机震了一下,是裴寂妄发来的:“到了?”

      “在路上。”

      “中午食堂。”

      沈庭温回了一个“好”,把手机塞回口袋。他走在梧桐树下,薄荷味从后颈的抑制贴下面渗出来,清冽微苦,比前几天淡了一些,但甜的那部分还在。他摸了摸后颈,贴片完好。

      上午的课是数字电路,沈庭温坐在教室后排,旁边坐着林远舟。林远舟趴在桌上补觉,半张脸埋在胳膊里。沈庭温翻开课本,听了一会儿就分了神。他翻到笔记本的最后一页,上面还记着上学期末的复习笔记,密密麻麻的公式和电路图。他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三月二十二日,南城。确认。”

      写完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合上了本子。

      下课铃响的时候林远舟醒了,伸了个懒腰。“中午食堂?听说二楼新出了个砂锅。”

      “嗯。裴寂妄也来。”

      林远舟偏头看了他一眼。“你俩最近是不是定了?”

      沈庭温收拾书包的动作停了一下。“什么定了?”

      “就是那个。”林远舟比了个模棱两可的手势,“我看你最近信息素都比以前稳了。以前你紧张的时候薄荷味就漏,现在好像不怎么漏了。”

      沈庭温拎起书包往外走。“本来就不怎么漏。”

      “得了吧,”林远舟跟上来,“上学期你上高数课坐我旁边,每次老师点你名你薄荷味就炸出来。我坐你旁边被熏了一学期。”

      沈庭温没理他,加快脚步往食堂走。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看见裴寂妄已经在了,靠在门口那棵梧桐树下面,手里拿着一本书翻着。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后颈的腺体露出来,在正午的阳光下看得清清楚楚。他抬起头看见沈庭温走过来,合上书,嘴角弯了一下。

      “来了。”

      沈庭温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林远舟在后面慢悠悠地跟上来,看见裴寂妄,打了个招呼:“裴同学,好久不见。”

      “林同学。”裴寂妄点了点头。

      三个人走进食堂。二楼新开的砂锅窗口排着长队,沈庭温去占座,裴寂妄排队,林远舟跟在裴寂妄后面排着。沈庭温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裴寂妄站在队伍里的背影。深蓝色衬衫衬得他肩线很窄,腰线收进裤腰里,整个人看起来比上学期瘦了一些,但精神很好。他偶尔偏头和前面的学生说话,语气淡淡的,但表情不再像之前那样冷。

      三个人端着砂锅坐下来。林远舟话多,一边吃一边说上学期末的考试和寒假的事。裴寂妄安安静静地吃着,偶尔应一两句。沈庭温坐在他旁边,膝盖碰着他的膝盖,没挪开。

      吃到一半,旁边桌的两个Alpha在聊天,声音不大但沈庭温听见了。其中一个说:“听说裴氏那个Enigma实验停了?之前不是搞得挺大的吗。”另一个说:“停了。论文都发了,前两针的数据公开了。好像是裴家那个儿子自己写的。”

      第一个Alpha压低声音:“他就在我们学校吧?文学院的。”

      “嗯。听说腺体坏了,治不好。”

      “那挺惨的。”

      沈庭温攥着筷子的手指收紧了。他偏头看了裴寂妄一眼。裴寂妄在低头吃砂锅里的粉丝,像是没听见,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放在桌面上的右手食指轻轻敲了一下,很快又停了。

      沈庭温把筷子放下,伸手在桌子下面碰了碰他的手。裴寂妄的手指翻过来,很快地扣了他一下,然后松开了。动作很小,没人看见。

      吃完饭林远舟先走了。沈庭温和裴寂妄从食堂出来,沿着校园的主路走。三月底的中午阳光很好,梧桐树的新叶被照得透亮。两个人走在树荫下面,影子被日光拉得很短。

      “你听见了?”沈庭温问。

      “嗯。”

      “你不在意?”

      裴寂妄偏头看了他一眼。“在意什么?他们说的是事实。腺体坏了,治不好。”

      沈庭温停下脚步。裴寂妄也停下来,看着他。

      “裴寂妄。”沈庭温开口,“你上学期跟我说过,你写论文是为了让更多人知道Enigma是什么。现在有人知道了,在议论。你目的达到了。”

      裴寂妄看着他,墨色的眼睛在树荫的光影里显得很深。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嘴角弯了弯。“嗯,”他说,“你说得对。”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走到紫荆公寓和锦澜湾的岔路口,裴寂妄停下来。“我下午有课。”他说,“晚上你来吗?”0

      “来。”

      裴寂妄点了点头,转身要走。沈庭温忽然叫住他:“裴寂妄。”

      裴寂妄偏过头。

      “你下次听见别人说那种话,不用忍。你站在我旁边就行。”

      裴寂妄看着他。三月底的风从梧桐树间穿过来,把两个人的衣角吹得轻轻晃。他看着沈庭温站在岔路口,后颈的抑制贴被风吹得翘起了一小角,薄荷味从边缘漏出来,清冽微苦。

      “好。”他说,然后转身走了。

      沈庭温站在岔路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锦澜湾的方向。他摸了摸后颈,把翘起来的抑制贴按平了。薄荷味从指缝间渗出来,甜的那部分比上学期浓了很多。他转身往宿舍走,路上手机震了一下,是裴寂妄发来的消息:“到了。”

      沈庭温回了一个“嗯”。他把手机揣回口袋,走在梧桐树的新叶下面。三月的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照在他身上,暖融融的。他想起南城山上的那棵松树,想起裴寂妄说“你只能和我在一起”时候的声音,想起他勾住他小指的动作。他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停住了,抬头看了一眼四楼的窗户。灯亮着,林远舟大概又在打游戏。他没有立刻上去,站在楼下靠着墙,把后颈的抑制贴撕下来换了一张新的。薄荷味涌出来,在三月末的风里散得很快。

      他转身上楼。推开宿舍门的时候林远舟正戴着耳机,回头冲他喊了一句什么。沈庭温没听清,坐到自己的椅子上,把书包里的笔记本翻出来。翻到最后一页,他看着自己上午写的那行字——“三月二十二日,南城。❤️”他在下面又写了一行:“三月二十四日,回校。他在食堂被议论,没生气,我的话他听进去了,真好”

      写完之后他把本子合上塞进抽屉里。窗外的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桌面上,把抽屉的金属把手照得发亮。他靠着椅背仰头看着天花板,薄荷味从后颈慢慢散出来,和窗外三月的风混在一起。他闭上眼睛,嘴角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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