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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我们在一起吧 三月中旬, ...

  •   三月中旬,沈庭温陪裴寂妄去了裴氏做最后一次评估。

      周医生在实验室里给裴寂妄做了全套检查,抽血、腺体超声、信息素浓度测试。沈庭温坐在实验室外面的走廊里等着,走廊和负一层一样铺着灰色地毯,灯是白的,照得人有些发困。他靠墙坐着,手里攥着裴寂妄的大衣。等了将近两个小时,实验室的门推开了。

      裴寂妄走出来,左手肘弯贴着棉球,脸色比进去的时候白了一些,但步伐很稳。周医生跟在他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报告,看见沈庭温站起来,朝他点了点头。

      “结果比预想的好。”周医生把报告递给裴寂妄,“纤维化区域没有扩大,腺体功能维持住了。后面只要定期监测,暂时不会有崩的风险。”

      裴寂妄接过报告翻了两页,表情没什么变化。他把报告折好放进大衣口袋里,偏过头看着沈庭温。“走吧。”

      两个人从裴氏总部出来。三月的阳光比二月暖了一些,路边的树开始抽新芽。沈庭温站在大楼门口,看着裴寂妄把大衣扣子扣好,后颈的腺体从领口露出来一小截,皮肤颜色比之前正常了,不再发红。

      “周医生说什么了?”沈庭温问。

      “说腺体暂时稳住了。后面每半年复查一次就行。”裴寂妄偏过头看着他,“不用再打针了。”

      沈庭温站在三月的阳光里,看着裴寂妄。从九月到现在,他后颈那片皮肤一直是他最在意的地方。发红的时候他按过,发烫的时候他涂过药,肿起来的时候他碰都不敢碰。现在终于不用再担心了。

      “裴寂妄。”他开口,声音有些闷。

      “嗯。”

      “你做到了。”

      裴寂妄看着他,墨色的眼睛在三月的阳光里显得比平时亮。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把沈庭温后颈翘起来的抑制贴按平了,手指在他腺体上停了一秒。“走吧,”他说,“回去收拾东西。明天去南城。”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坐高铁去南城。裴寂妄买了两张靠窗的票,沈庭温坐在他旁边,看着窗外的田野和村庄从灰蒙蒙变成绿油油。三月的南方已经暖了,田里油菜花开了一片,金灿灿的,被风吹得起伏。

      裴寂妄靠着车窗,看着外面掠过的风景,不怎么说话。沈庭温也没问,只是把他的手从扶手上拿过来,握在掌心里。裴寂妄的手指动了一下,扣住了他的。

      到南城站的时候已经下午了。两个人转了一趟大巴,又坐了一趟小巴,到镇上的时候天快黑了。镇子不大,一条主街走到底,两边是低矮的房子和零零散散的店铺。裴寂妄站在街口,看着四周的建筑,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沈庭温注意到他攥着行李箱拉杆的手收紧了。

      “你记得路吗?”沈庭温问。

      “我妈说过,从街口往北走,看到一棵大樟树就拐进去。”裴寂妄往北边看了一眼,街尽头果然有一棵很大的樟树,树冠遮了半边天。

      两个人沿着主街往北走。镇上的路灯是暖黄色的,照着路面,偶尔有几个骑自行车的人经过。走到大樟树底下拐进一条小巷,巷子很窄,两边是青砖墙,墙头探出几枝新发的嫩芽。走到巷子尽头,有一扇木门,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

      裴寂妄在门口站住了。沈庭温站在他旁边,看见他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木门上贴着褪色的对联,门框上挂着一串风干的辣椒。门里有人在说话,声音很轻,听不太清。

      “这是我妈以前住的地方。”裴寂妄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我姥姥还住这里。”

      沈庭温偏头看着他。裴寂妄站在三月的晚风里,深灰色大衣的领子竖着,后颈的腺体露出来一小截。他的睫毛在路灯下投了一小片阴影,嘴唇抿着。

      “进去吧。”沈庭温说。

      裴寂妄伸手推开门。院子不大,种着一棵石榴树和几盆花。一个老太太坐在堂屋门口的小板凳上择菜,听见门响抬起头来。她七八十岁的样子,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她看着裴寂妄,手里的菜掉在地上。

      “寂妄?”她的声音有些颤。

      裴寂妄站在院子中间,看着那个老太太。沈庭温站在他身后半步,看见他的肩膀绷了一下,又松开了。

      “姥姥。”裴寂妄开口。

      老太太站起来,步子有些蹒跚,走到裴寂妄面前抬头看着他。她比裴寂妄矮很多,瘦瘦小小的,伸出一双干枯的手摸了摸他的脸。裴寂妄没躲,低着头让她摸。老太太摸了一会儿,眼圈红了,但没哭,只是拉着他的手往屋里走。

      “进来,进来。外面冷。”她回头看了一眼沈庭温,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一起进来。”

      沈庭温跟着走进堂屋。屋子不大,摆着一张方桌和几条板凳,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的女人很年轻,眉眼跟裴寂妄有五六分像。沈庭温看了一眼照片,又看了一眼裴寂妄,什么都没说。

      老太太在厨房里忙着做饭,裴寂妄站在堂屋里看着那张照片。沈庭温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站着,谁都没说话。过了一会儿老太太端着一碗热汤走出来,放在桌上。

      “你妈走的时候你才这么高。”老太太比了比腰间的位置,“她跟我说要把你带大,结果她自己先走了。”

      裴寂妄坐在板凳上,端着汤碗。老太太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喝汤,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以前的事。说裴寂妄小时候来过一次,才三岁,在院子里追鸡跑,摔了一跤哭了一下午。说裴寂妄的妈妈年轻时候在镇上小学教书,每天骑自行车去学校,路上要经过那座山。说后来她嫁到北城去了,每年过年回来,带很多糖和点心。

      裴寂妄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沈庭温坐在旁边,听着老太太说话,觉得那些故事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轻飘飘的,但落下来的时候有重量。

      吃完饭老太太收拾了一间房出来,让两个人住。床不大,两个人挤着睡。沈庭温侧躺着,裴寂妄在他旁边,后颈对着他。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着裴寂妄的侧脸和那片裸露的腺体。

      “裴寂妄。”

      “嗯。”

      “你姥姥挺好的。”

      裴寂妄沉默了一会儿。“嗯。她一个人住了二十年了。”

      沈庭温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裴寂妄的肩膀。窗外的石榴树被风吹得晃了晃,月光从叶子缝里漏进来,碎碎的。

      “明天去山上看看。”裴寂妄说,“我妈说的那个山。”

      “好。”

      第二天早上两个人上了山。山不高,路是土路,两边种着松树。三月的松针还是绿的,新芽从枝头冒出来,嫩绿嫩绿的。爬到半山腰的时候裴寂妄停下来,站在一棵很大的松树下面。从这里能看到整个镇子,青瓦的屋顶连成一片,远处有炊烟升起来。

      “我妈说这棵树她小时候就在了。”裴寂妄伸手摸了摸松树的树干,粗糙的树皮硌着他的掌心。“她跟我爸结婚那天,从这儿走的。后来再也没回来。”

      沈庭温站在他旁边,看着山下的镇子。风从松林间穿过来,带着松脂的清香。裴寂妄靠着树干站着,仰头看着松针间漏下来的阳光。他今天穿了件米色的薄外套,后颈的腺体裸露在空气里,干干净净的,没有发红。

      “裴寂妄。”

      “嗯。”

      “你以后想回来吗?”

      裴寂妄偏过头看着他。“每年回来一次吧。看看姥姥,看看这棵树。”

      沈庭温伸手把他的手从树干上拿下来,握在掌心里。裴寂妄的手暖了,被山上的阳光晒得暖融融的。他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沉默了几秒。

      “裴寂妄。”

      “嗯。”

      “我们在一起吧。”沈庭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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