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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沈庭温在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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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庭温在宿舍里对着衣柜站了二十分钟。
林远舟从外面回来,看见他这个样子,把外卖往桌上一放,推了推眼镜。“你干嘛呢?相亲去?”
“回家过年。”沈庭温把一件深蓝色的毛衣从衣架上拿下来,又挂了回去。
“那你站这儿纠结什么?”
“有人要来吃饭。”
林远舟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似的“哦”了一声。“裴寂妄?”
沈庭温没理他,从衣柜里抽出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看了看又塞回去。林远舟靠在床头啃着外卖送的鸡腿,含含糊糊地说:“你妈做什么菜?别整太辣的,我记得裴寂妄腺体不能吃辣。”
沈庭温的手停了一下。他偏过头看着林远舟。
“你看我干嘛?”林远舟嚼着鸡腿,“你上次说他腺体发炎不能吃辣,我记住了。”
沈庭温转过头继续翻衣柜。最后他选了一件浅灰色的圆领毛衣,一条深色的裤子。简单,干净,不扎眼。他站在镜子前面换了三遍,把领子整理好,后颈的抑制贴按了按。薄荷味从贴片下面渗出来,清冽微苦,比他平时的浓了一些。
除夕那天早上沈庭温先回了家。沈母在厨房里忙着,灶台上炖着汤,烤箱里烤着鱼。沈父坐在客厅里看新闻,看见他进来点了点头。沈庭温换了鞋走到厨房门口,沈母回头看了他一眼。
“裴家那个孩子几点到?”
“说十一点。”
“嗯。”沈母继续切菜,“你去把桌子收拾一下。”
沈庭温去餐厅把碗筷摆好。沈母做了六个菜,比平时多了两个。有清蒸鱼、红烧排骨、素炒时蔬、凉拌菜,还有一个汤。沈庭温看了一眼,那个凉拌菜里没放辣椒,排骨也是不辣的做法。他偏头看了母亲一眼,沈母在灶台前忙着,没回头。
十一点差五分,门铃响了。沈庭温去开门。裴寂妄站在门口,穿了件深蓝色的圆领毛衣,外面套着那件黑色大衣。头发打理过,但不夸张,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手里提着一个纸袋,看着像是水果和茶叶。
“来了。”沈庭温侧身让他进来。
裴寂妄换了拖鞋走进客厅。沈父从沙发上站起来,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遍。“裴寂妄?”沈父问。
“沈叔叔好。”裴寂妄把纸袋放在玄关的柜子上,“一点水果和茶叶。”
沈父点了点头,重新坐下来。沈母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一眼裴寂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来了就坐吧,饭马上好。”
裴寂妄跟着沈庭温走进餐厅。沈庭温给他拉了把椅子,他坐下了。沈庭温坐在他旁边,隔了不到半臂的距离。裴寂妄的手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很直。沈庭温伸手碰了碰他放在膝盖上的小指,裴寂妄的手指翻过来,很快地扣了他一下又松开了。动作很小,没人看见。
吃饭的时候沈母做了很多。她给裴寂妄夹了一块排骨,裴寂妄低头吃了。沈母又夹了一块,他继续吃。沈庭温在旁边看着,想笑又忍住了。裴寂妄吃东西的样子很规矩,筷子夹菜的动作很稳,咀嚼的时候几乎不发出声音。
“菜合口味吗?”沈母问。
“很好吃。”裴寂妄放下筷子回答,语气很正式。
沈母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不用这么拘束,又不是外人。”
裴寂妄的耳朵尖红了一点。沈庭温偏过头去看他,他正低头夹菜,但握着筷子的手指松了一些。沈庭温在桌子底下用膝盖碰了碰他的膝盖,裴寂妄的腿没有挪开。
吃完饭沈母和沈父坐在客厅喝茶,沈庭温拉着裴寂妄去了自己房间。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书架。墙上贴着几张高中时候的奖状,还有一张全家福。裴寂妄站在书架前面看了一会儿,上面摆着几本专业书和一套高中物理竞赛的参考书。
“你还参加过物理竞赛?”裴寂妄偏过头问。
“高中时候的事。”沈庭温坐到床上,“进了省赛,没进国赛。”
裴寂妄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翻了翻,又放回去。他走到窗边站着,看着窗外的街景。沈庭温家的小区是老式多层,窗外种着几棵樟树,冬天叶子也是绿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裴寂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柔和了一些。
“你紧张什么。”沈庭温开口,“我妈挺喜欢你的。”
裴寂妄偏过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她给你夹了两次排骨。”沈庭温靠着床头,“她给别人夹菜从来只夹一次。第二次就是表示认可。”
裴寂妄嘴角弯了一下。他走到床边坐下来,两个人并肩坐在床上。沈庭温的房间暖气开得很足,窗外的阳光也亮。裴寂妄的毛衣领口微微敞着,后颈的腺体露出来一小截,皮肤白皙,干干净净的。
“你爸呢?”裴寂妄问。
“他话少,但没反对。”沈庭温偏头看着他,“他让我好好对你。”
裴寂妄看着他,墨色的眼睛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很浅。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沈庭温后颈翘起来的抑制贴按平了。手指在他腺体上停了一秒,感觉到那里在轻轻跳着。薄荷味涌出来,清冽微苦,和房间里的暖气混在一起。
“沈庭温。”
“嗯。”
“你家里人挺好的。”
沈庭温偏过头看着他。裴寂妄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随口一说,但沈庭温看见他嘴角弯的弧度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他想起裴寂妄元旦一个人在十七楼改论文的样子,想起他说的“家里没人”,想起裴远山在办公室里说的那句“你妈走得早”。
沈庭温伸手把裴寂妄的手从自己后颈上拿下来,握在掌心里。“以后过年都来我家。”他说,“我妈做菜好吃,我爸话少不烦人。比你在十七楼一个人待着强。”
裴寂妄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他的手指在沈庭温掌心里动了一下,反扣住他的手指。力道很轻但很稳。“好。”他说。
两个人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沈庭温靠着床头,裴寂妄靠着他。窗外的阳光从樟树叶间照进来,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客厅里传来沈父沈母低低的说话声和电视里春晚重播的背景音。一切都很安静,很日常。
下午沈庭温带裴寂妄在小区里走了走。冬天的院子没什么好看的,樟树绿着,草坪枯着,有几个老人在楼下晒太阳。两个人沿着小区的小路慢慢走,沈庭温走在前面半步,裴寂妄跟在他旁边。
“你小时候就在这儿长大的?”裴寂妄问。
“嗯。住了十几年。”沈庭温指了指前面一栋楼,“初中在那边上的,每天骑车十分钟。”
裴寂妄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路边的樟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他偏过头看着沈庭温走在前面的背影,浅灰色毛衣被阳光照得发暖,后颈的抑制贴边缘有一角微微翘着。
“沈庭温。”
“嗯。”
“谢谢你。”
沈庭温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冬天的风把裴寂妄的头发吹得有些乱,几缕碎发搭在额前。他站在樟树下,深蓝色的毛衣衬得脸色比平时好了一些,嘴角弯着。
“谢什么?”
裴寂妄看着他,没说话。但他伸手把沈庭温后颈翘起来的抑制贴按平了。这个动作他做过很多次,每一次都很轻,手指在他腺体上停一两秒就收回去。但这次他的手指没有马上收回,而是轻轻按着,感觉到沈庭温腺体在他指尖底下跳着,薄荷味从贴片边缘渗出来,浓烈的清苦里裹着一丝甜。
“谢你敲门。”裴寂妄说。
沈庭温愣了一下。然后他想起裴寂妄诗集里那首诗:“我把自己关在十七楼,以为不会有人敲门。后来有人敲了。”他站在冬天的樟树下,看着裴寂妄站在他面前,手指还按在他后颈上。阳光从叶子缝隙间漏下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裴寂妄。”他伸手抓住裴寂妄的大衣前襟,把他往下拉了拉。裴寂妄顺从地低下头。沈庭温踮了踮脚,把嘴唇贴在他嘴角上。
樟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冬天的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照在两个人身上。裴寂妄的手从后颈移到沈庭温背上,把他往怀里带了带。沈庭温闻着雪松和薄荷混在一起的味道,觉得冬天的风也没那么冷了。
很久之后两个人分开。沈庭温的耳朵红了,裴寂妄的耳朵也红了。但两个人都没说话,只是并肩沿着小路继续走。沈庭温的手插在口袋里,裴寂妄的手也插在口袋里,但两个人的小指在口袋边缘勾在一起。
晚上裴寂妄留在沈家吃了晚饭。沈母又做了几个菜,比中午还多。裴寂妄帮忙收拾碗筷,沈母拦了一下没拦住,就让他端着碗进厨房。沈庭温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裴寂妄站在水池前洗碗的背影,深蓝色的毛衣衬得他肩线很窄。沈母站在旁边擦碗,两个人偶尔说几句话。沈庭温靠在门框上看着,觉得这个画面他愿意看很多年。
晚饭后裴寂妄要走。沈庭温送他到楼下。除夕的晚上天冷,路上没什么人。两个人站在小区门口的路灯下,呼出的气变成白雾。
“到家给我发消息。”沈庭温说。
“嗯。”
裴寂妄站在路灯下看着他。灯光照在他脸上,把睫毛的影子投在颧骨上。他看了沈庭温两秒,然后伸手把沈庭温羽绒服的帽子拉起来扣在他头上。“外面冷,回去吧。”
沈庭温把帽子扶正。裴寂妄转身走了。沈庭温站在路灯下看着他的背影被夜色吞没。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裴寂妄发来的:“到了。”
沈庭温回了一个“嗯”,转身往家走。走到楼下的时候他停住了,抬头看了一眼自己房间的窗户。灯亮着,窗帘拉着,暖黄色的光从缝隙里透出来。他摸了摸后颈的抑制贴,贴片完好,薄荷味从边缘渗出来,清冽微苦,但甜的那部分比平时多。
他上楼推开门。沈母坐在客厅里包饺子,沈父在旁边擀皮。沈庭温脱了外套坐过去,拿起一张饺子皮。沈母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沈庭温低头包着饺子,薄荷味从后颈慢慢散出来,和客厅里饺子馅的香味混在一起。
“庭温。”沈母开口。
“嗯。”
“裴家那个孩子,下次来别让他带东西了。”
沈庭温偏头看着母亲。沈母低着头包饺子,手指很利落,捏出来的褶子整整齐齐。“家里什么都不缺。”她说。
沈庭温的鼻子有些酸。他低下头继续包饺子,把馅放多了,皮合不拢,又抠出来一点。沈母在旁边看着他笨手笨脚的样子,没说什么,只是把自己包好的饺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窗外远处有零星的烟花升起来,除夕的夜晚安安静静的。沈庭温坐在餐桌前包着饺子,后颈的抑制贴好好地贴着,薄荷味从边缘一点点渗出来。他想起裴寂妄站在路灯下把帽子扣在他头上的动作,想起他说“谢你敲门”时候的声音,想起十七楼那本深蓝色封面的诗集里每一首为他写的诗。
他低头包着饺子,嘴角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