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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十二月剩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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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剩下的日子过得很快。
期末考试周压着所有人喘不过气,沈庭温泡在图书馆里啃高数和电路分析,裴寂妄的论文答辩定在月底。两个人见面的时间被压到最少,有时候一整天只在食堂匆匆碰一面,说不上几句话就各自赶去下一场考试。但裴寂妄每周去裴氏抽血的那天,沈庭温都会准时出现在锦澜湾楼下。
十二月二十二号,第三周抽血。沈庭温站在裴氏总部楼下等,雪停了,风很大,吹得他耳朵发红。裴寂妄从大楼里出来的时候左手肘弯贴着一块新棉球,脸色比上次好一些,右手也没抖。他走到沈庭温面前,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递过去。
“奖励你等我。”
沈庭温接过来拆了塞进嘴里。薄荷味在口腔里炸开,和他在后颈贴的抑制贴一个味道。“今天顺利吗?”
“嗯。纤维化没有扩大。周医生说我恢复得比他预想的好。”
“那三月——”
“三月再说。”裴寂妄偏过头看着他,“你考试考完了?”
“明天最后一门。”
“考完来找我。我论文答辩也结束了。”
第二天考完最后一门,沈庭温从考场出来直奔锦澜湾。裴寂妄坐在沙发上翻一本新到的学术期刊,茶几上摊着论文的修改稿。看见沈庭温进来,他合上期刊,偏了偏头示意他坐过来。
“答辩怎么样?”沈庭温坐下来。
“过了。导师说可以推荐发核心期刊。”裴寂妄的语气很平,但沈庭温看见他嘴角弯了弯。他伸手把裴寂妄的论文初稿拿过来翻了翻,密密麻麻的英文文献和图表,最后一页致谢里写了一段话。沈庭温翻到那一页,看见最后一行写着:“感谢S.T.W.,没有他,这篇论文不会完成。”
沈庭温盯着那几个字母看了两秒。“S.T.W.”
“沈庭温。”裴寂妄偏头看着他,“你名字的缩写。”
沈庭温的耳朵一下子热了。他把论文合上放回茶几上,没说话,但嘴角翘了翘。裴寂妄看着他红了的耳朵尖,低低笑了一声。
元旦前三天,沈庭温回了趟家。沈母坐在客厅里泡茶,看见他进来,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沈庭温脱了外套坐下来,端起母亲推过来的茶杯喝了一口。
“裴家那边的事我听说了。”沈母开口,“裴远山续了代理权。”
“嗯。”
沈母端着茶杯看着他。“你跟他儿子的事,我没跟你爸说。但他迟早会知道。”
“我知道。”
“你爸那个人比我传统,没我这么好说话。”沈母放下茶杯,“元旦他回来,你自己跟他说。”
沈庭温点了点头。他靠在沙发上,看着母亲泡茶的动作。沈母的手很稳,水流从壶嘴里倒出来,细细一条,落在杯子里没有溅出一滴。她泡完茶抬起头看了沈庭温一眼,忽然说了一句:“你最近信息素比以前浓了。”
沈庭温愣了一下。他摸了摸后颈,抑制贴好好地贴着。
“Alpha的信息素浓度跟情绪有关。”沈母的语气很平,“你以前在家里信息素都是收着的,现在压不住。说明你最近心情好。”
沈庭温的耳朵又红了。沈母没再说什么,站起来去厨房端菜。沈庭温坐在沙发上,把茶杯攥在手里。薄荷味从抑制贴边缘渗出来,清冽微苦,但母亲说比之前浓了。他低头闻了闻自己的手腕,确实比之前浓,甜的那一部分多了。
元旦那天沈庭温在家吃了晚饭。沈父坐在餐桌主位上,话不多,问了问他的成绩和学校生活,沈庭温一一答了。快吃完的时候沈母看了沈庭温一眼,沈庭温放下筷子,看着父亲。
“爸,我有件事跟你说。”
沈父抬起头。
“我有喜欢的人了。”
沈父的表情没什么变化。“陈家的女儿?”
“不是。”沈庭温开口,“是裴家的。裴寂妄。”
餐厅里安静了几秒。沈父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口。沈母在旁边收着碗筷,动作没停。
“裴远山的儿子。”沈父的声音很平,“那个做实验的?”
“嗯。”
沈父沉默了一会儿。餐厅的灯照在他脸上,把眼角的纹路照得很清楚。他比沈庭温上次见的时候瘦了一些,鬓角全白了。他看着沈庭温,目光里没什么情绪,像在谈一件生意上的事。
“你知道裴家什么情况。”沈父开口,“裴远山这个人,我跟他在行业里打了十几年交道。他做事只看利益,不讲情面。你跟他儿子在一起,他会拿你拿沈家当筹码。”
“他已经拿过了。”沈庭温说,“十二月他拿代理权威胁我妈。妈没跟你说。”
沈父偏头看了沈母一眼。沈母端着碗站在餐桌旁边,没看他。
“后来呢?”沈父问。
“后来裴寂妄跟他爸摊牌了。代理权续了。”
沈父靠进椅背里,看着沈庭温。灯光照在他脸上,表情比之前松动了一些。“那个孩子,腺体什么情况?”
“Enigma。腺体损伤。不打第三针了。”
沈父沉默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客厅的窗前,看着外面黑下来的天。元旦的晚上远处有烟花升起来,炸开一瞬,又灭了。
“你妈说你认准了的事十头牛拉不回来。”沈父开口,背对着他,“我不拦你。但你要想清楚,裴家那个孩子的情况跟别人不一样。你可能要照顾他一辈子。”
沈庭温站起来走到父亲身边。窗外远处又有烟花升起来,红的绿的,在夜空里亮了一瞬就落了。“我知道。”他说,“我想清楚了。”
沈父偏过头看着他。父子俩站在窗前,沉默了很久。最后沈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轻。“那就好好对人家。”
沈庭温的鼻子忽然有些酸。他偏过头看着窗外,眨了眨眼,把那股劲压下去了。“嗯。”
元旦假期沈庭温在家住了两晚。第二天晚上他给裴寂妄发消息,说父亲同意了。裴寂妄的回复来得很慢,只有两个字:“真的?”
“真的。”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震了一下:“沈庭温。”
“嗯。”
“谢谢你。”
沈庭温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他想起裴寂妄在裴氏办公室里说的那句“我不怕疼”,想起他在负一层走廊里抱着他的力道,想起那本诗集里每一首为他写的诗。裴寂妄这个人,说“谢谢”的时候比说“喜欢”还难得。
“不用谢。”他打了三个字发过去,然后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窗外元旦的烟花还在零零星星地放,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彩色的光斑。他盯着那些光斑,嘴角翘着,慢慢睡着了。
一月三号沈庭温回到学校。裴寂妄在锦澜湾楼下等他,穿了件新的黑色大衣,围巾换了一条深蓝色的。看见沈庭温走过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扔过去。沈庭温接住低头一看,是一把钥匙。
“什么?”
“公寓的钥匙。”裴寂妄偏过头看着他,“你以后不用按门铃了。”
沈庭温攥着那把钥匙。金属的,还带着裴寂妄口袋里的体温。他抬头看着裴寂妄站在单元门口的样子,黑色大衣衬得他比九月的时候瘦了一些,但眼睛是亮的,嘴角弯着。
“裴寂妄。”
“嗯。”
“你元旦一个人过的?”
裴寂妄的嘴角淡了一点。“嗯。我爸去了南城谈项目,家里没人。”
沈庭温攥着钥匙的手指紧了紧。元旦跨年那晚,他在家里跟父母吃饭,裴寂妄一个人在十七楼。窗户外面烟花升起来的时候,他在客厅里坐着,面前摊着文献和论文修改稿。
“你元旦晚上在干嘛?”沈庭温问。
“改论文。”裴寂妄说,然后顿了顿,“还有,写诗。”
沈庭温走上台阶站在他面前。“哪首?”
裴寂妄看着他,墨色的眼睛里映着冬天灰白的天光。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很轻:
“元旦的烟花在很远的地方响,我一个人坐在十七楼,闻见薄荷味从门缝里漏进来。”
沈庭温攥着钥匙站在他面前,冬天的风吹过来,把他围巾的穗子吹得晃了晃。他伸手抓住裴寂妄的大衣前襟,把他往下拉了拉。裴寂妄顺从地低下头,沈庭温踮了踮脚,把嘴唇贴在他嘴角上。
比上一次久了一点。碰到之后没有马上分开,而是停留了两秒。裴寂妄的呼吸乱了一拍,然后他的手覆上沈庭温的后颈,拇指按在抑制贴的边缘。沈庭温感觉到他的指尖在轻轻发抖,但握得很稳。
分开的时候两个人的耳朵都红了。沈庭温把脸埋进裴寂妄的大衣前襟里,薄荷味和雪松味缠在一起,在冬天的冷空气里浓得化不开。裴寂妄的下巴搁在他头顶,手臂环着他的背。
“沈庭温。”
“嗯。”
“走吧,上楼。”裴寂妄的声音闷在他头发里,“外面冷。”
两个人上楼。电梯里沈庭温靠着裴寂妄的肩膀,手里攥着那把钥匙。金属已经被他捂热了,贴在掌心里很踏实。裴寂妄的手垂在身侧,小指勾着他的小指,和之前每一次一样。
十七楼的门打开。沈庭温走进去,换了拖鞋。客厅里暖气开着,窗台上那盆绿植又抽了一片新叶子出来。他把钥匙放在茶几上,裴寂妄看见了,嘴角弯了一下。
“那是给你的。”他说。
“我知道。”沈庭温拿起钥匙串在自己钥匙扣上,和宿舍钥匙挂在一起。两把钥匙碰在一起,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裴寂妄看着他把钥匙挂好,没说什么,转身去厨房烧水。沈庭温坐在沙发上,翻着茶几上那本新到的学术期刊。裴寂妄端着两杯薄荷茶走出来,坐在他旁边。
“三月的事,”沈庭温开口,“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裴寂妄把茶杯推给他,“不打第三针。论文发出去之后,裴氏的项目会停。实验室里那三个Enigma,我会帮他们联系别的医疗机构。”
“你爸那边呢?”
“他签了字。三月最后一次评估,之后项目正式中止。”裴寂妄端着茶杯喝了一口,“他做了三年的药,最终没做成。但他答应我把前两针的数据公开。”
沈庭温偏头看着他。裴寂妄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沈庭温看见他端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你遗憾吗?”
裴寂妄沉默了一会儿。“有一点。”他说,“如果第三针能打,数据会更完整。药可能真的能做出来。但一号和二号的数据不够,第三针的风险太大。我不能拿命去赌。”
沈庭温伸手把他手里的茶杯拿过来放在茶几上,然后把他的手攥进掌心里。“裴寂妄。”
“嗯。”
“你做了对的选择。”
裴寂妄看着他,墨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他反手扣住沈庭温的手指,力道很轻但很稳。“沈庭温,”他说,“三月之后,我带你去看个东西。”
“又是‘到时候’?”
裴寂妄嘴角弯了弯。“嗯。最后一次。”
沈庭温没追问。他靠着裴寂妄的肩膀,闻着雪松和薄荷混在一起的味道,觉得有些事不用急着知道。三月的事三月再说。今天先这样。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一月的风把枯枝吹得晃了晃。客厅里暖融融的,那盆绿植在窗台上安安静静地长着。沈庭温闭着眼睛,听着裴寂妄平稳的呼吸声,慢慢放松下来。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母亲发来的消息:“你爸让我问你,裴家那个孩子过年要不要来家里吃饭。”
沈庭温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三秒,然后把手机递给裴寂妄。裴寂妄接过去看了一眼,偏过头看着他。
“你妈说的?”
“嗯。”
裴寂妄沉默了一会儿。他把手机还给沈庭温,嘴角弯了弯,弧度比平时大了一些。“好。”他说。
沈庭温把手机收起来,重新靠回他肩膀上。窗外的风停了,天还是灰的,但远处有一线阳光从云层缝隙里透出来,照在对面楼的玻璃上,反射出一小片暖光。
“裴寂妄。”
“嗯。”
“过年去我家吃饭,你别穿那件黑大衣。我妈不喜欢黑色。”
裴寂妄偏头看了他一眼。“那我穿什么?”
“上次那件灰毛衣就挺好。”
裴寂妄嘴角弯了弯。“好。”
沈庭温闭上眼睛。一月的下午安安静静的,暖气片偶尔发出轻微的声响。他攥着裴寂妄的手指,觉得从九月到现在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是一瞬。紫荆公寓拐角的初遇,食堂角落的餐盘,图书馆的雨,负一层的走廊,十七楼的灯光——每一件事都像是昨天,又像是上辈子。
“裴寂妄。”
“又怎么了。”
“过年去我家,你紧张吗?”
裴寂妄沉默了两秒。“有一点。”
沈庭温睁开眼偏头看着他。裴寂妄说“有一点”的时候表情很淡,但沈庭温看见他后颈的腺体微微动了一下,那片皮肤比平时红了一点。他伸手把裴寂妄后颈翘起来的毛衣领子按平了,手指在他腺体上停了一秒。
“别紧张。”沈庭温说,“我妈做菜挺好吃的。”
裴寂妄看着他,嘴角弯了弯。“好。”
窗外的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进客厅,照在两个人身上。茶几上的薄荷茶还热着,杯子里的水汽慢慢升起来,散在空气里。沈庭温靠着裴寂妄的肩膀,闭着眼睛,慢慢又有了睡意。裴寂妄没动,就这么坐着,右手搭在沈庭温后颈上,拇指轻轻摩挲着抑制贴的边缘。
十七楼的冬天很安静。外面风停了,雪也停了。远处北城大学的钟楼敲了三下,声音隔着几条街传过来,闷闷的。沈庭温在钟声里慢慢睡着了。裴寂妄低下头,嘴唇碰了碰他的发顶,很轻,和每一次一样。然后他偏过头看着窗外。一月的天很高很灰,但云在慢慢散开,露出后面一小片淡蓝色的天空。他看了一会儿,把沈庭温的抑制贴按平了,手指停在那里,没有再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