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制剂》董事长LE

13、第 13 章 周三早上沈

　　周三早上沈庭温在锦澜湾楼下等裴寂妄。

　　天还没亮透，十一月的早晨灰蒙蒙的，风里带着一股干冷。他站在单元门口，把外套拉链拉到下巴，手里攥着两个便利店买的热饭团。裴寂妄从大堂走出来的时候穿了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那件深灰色大衣，领子遮住了后颈。他看起来比上周瘦了一点，下颌线条更明显了。

　　“吃了吗？”沈庭温把饭团递过去。

　　裴寂妄接过来看了一眼，拆开咬了一口。两个人站在路边等车，谁都没说话。出租车来的时候裴寂妄先上了车，沈庭温跟进去坐在他旁边。车往CBD的方向开，裴寂妄靠着车窗，闭着眼睛。沈庭温看见他大衣领子底下露出来一小截后颈，腺体那片皮肤红得比上周更明显。

　　到了裴氏总部楼下，两个人站在大堂门口。裴寂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右手无名指蜷了一下又伸开，像是在确认什么。

　　“走吧。”他说。

　　电梯上到顶楼。走廊还是那条灰色地毯，尽头的木门关着。裴寂妄推开门走进去，沈庭温跟在后面。裴远山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他抬起头，目光在沈庭温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看向裴寂妄。

　　“来了。”他合上文件，“去实验室。周医生在等。”

　　裴寂妄没说话，转身往外走。沈庭温跟上去，裴远山在后面叫住了他：“沈庭温。”

　　沈庭温停下来，回头看他。

　　“你在办公室等。”裴远山说，语气没什么起伏，“实验室外人不能进。”

　　沈庭温攥了攥拳头。裴寂妄在前面停下脚步，偏过头来看他。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了一眼。沈庭温看见裴寂妄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等我。”

　　沈庭温点了点头。裴寂妄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门合上，办公室里只剩下沈庭温和裴远山。裴远山低下头继续看文件，像是沈庭温不存在了。沈庭温走到落地窗前站着，看着楼下的车流和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十一月的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得整座城市发白。

　　他站了四十分钟。

　　门推开的时候他转过头。裴寂妄走进来，脸色比出去的时候更白了，嘴唇几乎没什么血色。他左手肘弯贴着一块棉球，袖子放下来遮住了。右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但沈庭温看见他手腕内侧有一道新的红痕，从袖口露出来一小截。

　　“完了。”裴寂妄看着裴远山说。

　　裴远山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下次是下个月十五号。中间如果出现异常反应，及时报告。”

　　裴寂妄没接话，转身往外走。沈庭温跟在他身后。两个人进了电梯，门关上之后裴寂妄靠着电梯壁，闭着眼睛。沈庭温看见他插在口袋里的右手在微微发抖。

　　“裴寂妄。”

　　“嗯。”

　　“手。”

　　裴寂妄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把右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手腕内侧那道红痕从袖口一直延伸到掌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灼过。手指在抖，无名指和小指抽动着，控制不住。

　　沈庭温伸手把他的手握住。裴寂妄的手很凉，指腹在痉挛，一下一下地抽。沈庭温用两只手包住他的手，捂在掌心里。电梯到了负一层，门打开，两个人走出来。负一层的走廊和上次一样，应急灯发着微弱的白光。沈庭温拉着他走到墙边，把他按在墙上。裴寂妄靠着墙，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没说话。

　　“疼吗？”沈庭温问。

　　“还好。”

　　“手在抖。”

　　“新药的反应。”裴寂妄的声音很平，“周医生说这一针加了神经抑制剂，副作用是手部肌肉痉挛。几个小时就好。”

　　沈庭温把他右手翻过来，看着手腕内侧那道红痕。像是注射的时候药液渗到了皮下，烧了一条印子出来。他用拇指轻轻按了按红痕旁边的皮肤，裴寂妄的指尖在他掌心里抽了一下。

　　“别碰。”裴寂妄说，“有点疼。”

　　沈庭温收回手。他把裴寂妄的大衣领子拢了拢，遮住后颈露出来的那一小片发红的皮肤。裴寂妄靠在墙上看着他动作，嘴角弯了弯，没什么笑意。

　　“沈庭温。”

　　“嗯。”

　　“你刚才在楼上站着的时候，我爸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话。”

　　裴寂妄偏了偏头。“什么都没说？”

　　“没有。”沈庭温看着他，“他让我在办公室等，然后一直在看文件。”

　　裴寂妄沉默了几秒。“他在试探你。”他说，“看你会不会沉不住气去问，去闹，去求他。”

　　“那我表现怎么样？”

　　裴寂妄嘴角的弧度大了一点。“还行。”

　　两个人从负一层走楼梯上去。裴寂妄的手还在抖，沈庭温让他把重心靠在自己这边，两个人慢慢走。出了裴氏总部的大门，十一月的风灌进来，冷得人缩脖子。裴寂妄把大衣扣子扣上，右手还是使不上力，扣了两次没扣进去。

　　沈庭温伸手帮他把扣子扣好。裴寂妄低头看着他动作，没说话，但在他手收回去的时候握住了他的手指。握得不太稳，力道松松紧紧的，但没松开。

　　“走吧，”裴寂妄说，“回去。”

　　出租车停在锦澜湾楼下。两个人上了楼，裴寂妄进门就坐到沙发上，把大衣脱了扔在一边。沈庭温去厨房烧水，回来的时候看见他靠着沙发垫子闭着眼，右手搭在扶手上，手指还在轻微地抽动。后颈的腺体从高领毛衣的领口露出来，那片皮肤红得发亮，边缘有一圈细细的脱皮。

　　沈庭温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坐在他旁边。伸手摸了摸他后颈那块皮肤，比早上更烫了。

　　“周医生有没有给你开外用的药？”

　　“开了。在包里。”

　　沈庭温去翻他的包。里面有一个小药盒，装着几支软膏。他走回来坐在裴寂妄旁边，拧开一支，挤了一点在指尖上。裴寂妄偏过头来看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我自己来。”

　　“你手在抖，怎么涂。”

　　裴寂妄看着他，没再说什么。他偏过头去，把后颈露出来。沈庭温的手指沾着药膏，轻轻涂在他腺体周围的皮肤上。药膏是凉性的，碰到发烫的皮肤时裴寂妄的肩膀缩了一下。

　　“疼？”

　　“凉。”

　　沈庭温放轻了动作。他的指腹在裴寂妄后颈慢慢画着圈，把那层薄薄的药膏抹匀。腺体在他指尖底下跳着，皮肤很薄，能感觉到里面有一块硬硬的凸起。裴寂妄的呼吸变浅了，肩膀绷着。沈庭温涂完最后一圈，指尖在他腺体正中间轻轻按了一下。裴寂妄的整条脊背都僵了。

　　“沈庭温。”他的声音有些哑。

　　“嗯。”

　　“别按那里。”

　　沈庭温收回手。裴寂妄转过头来看着他，墨色的眼睛里有些发红，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别的什么。他看了沈庭温两秒，然后伸手把他拽过来，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整个人压在他身上。沈庭温被他压得往后靠了靠，背抵着沙发扶手。裴寂妄的体重压下来，带着雪松味的信息素，冷冽的金属感里裹着那丝甜，比平时浓了很多。

　　“你腺体在跳。”裴寂妄闷在他肩膀上说。

　　“嗯。”

　　“薄荷味漏了。”

　　“我知道。”

　　裴寂妄没再说话。他就这么压着沈庭温，两个人在沙发上叠着。窗外的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进客厅，照在两个人身上。裴寂妄的右手垂在沙发边上，手指还在轻轻抽动，但比之前好了一些。

　　沈庭温伸手把他后颈的毛衣领子拉好，盖住那片涂了药的皮肤。裴寂妄的呼吸打在他肩膀上，一下一下的，慢慢变匀了。

　　“裴寂妄。”

　　“嗯。”

　　“下个月十五号，我还陪你去。”

　　裴寂妄没说话。但他搁在沈庭温肩膀上的下巴动了动，像是点了点头。

　　窗外的风吹着梧桐树，叶子落得差不多了。十一月的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叠在一起的影子照在墙上。沈庭温伸手环住裴寂妄的背，隔着毛衣感觉到他脊骨的轮廓，一节一节地摸过去。裴寂妄的呼吸停了一拍，然后继续。

　　“沈庭温。”

　　“嗯。”

　　“你手别乱摸。”

　　“没乱摸。”

　　裴寂妄偏过头，嘴唇蹭过他的耳尖。沈庭温的耳朵一下子红了。裴寂妄在他耳边低低地笑了一声，然后从他身上翻下来，靠在他旁边。右手还在抖，但已经不抽了。

　　两个人靠着坐在沙发上。沈庭温把茶几上的水杯递给他。裴寂妄用左手接了，喝了一口。窗外十一月的天灰蒙蒙的，但客厅里安安静静的，暖气开得很足。

　　“裴寂妄。”

　　“又怎么了。”

　　“你刚才在我耳边笑什么。”

　　裴寂妄端着水杯看了他一眼。“没什么。”

　　“你说不说。”

　　“不说。”

　　沈庭温伸手去挠他腰。裴寂妄躲了一下，水杯晃了晃，洒了几滴在裤子上。他偏过头瞪着沈庭温，但嘴角是弯的。“沈庭温你多大了。”

　　“十八。”

　　裴寂妄看着他，嘴角的弧度慢慢大了。“十八，”他重复了一遍，“确实还小。”

　　沈庭温的耳朵又烧起来了。他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薄荷味从后颈涌出来，浓得发苦。裴寂妄在旁边看着他，没说话，但伸手把他翘起来的抑制贴按平了。手指在他后颈停了一秒，收回去。

　　“沈庭温。”

　　“嗯。”

　　“下个月十五号之后，我带你去个地方。”

　　沈庭温从靠垫里抬起头看他。“去哪？”

　　裴寂妄偏过头看着窗外。十一月的天灰蒙蒙的，云层很厚，但有一线阳光从缝隙里透出来，照在远处的楼顶上。“到时候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