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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十月第二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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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第二个周末,北城大学社团招新。
沈庭温本来没打算去。他对社团活动向来没什么兴趣,上课、图书馆、裴寂妄的公寓,三点一线就够了。但林远舟非要拉他去,说信工院篮球队缺人,让他去凑个数。
“你个子够,跑得也不慢,来试试呗。”林远舟把报名表塞他手里。
沈庭温低头看了一眼,随手填了名字。交表的时候在社团招新的长桌尽头看见了裴寂妄。他坐在文学院文学社的摊位后面,面前摆着一摞杂志和几本自己印的诗集。今天穿了件白色衬衫,袖口挽了一道,露出一截手腕。桌上竖着一块手写的牌子:“文学社招新——不限性别,不限第二性别。”
沈庭温站在信工院的摊位前,隔着一条过道看着他。裴寂妄低着头翻一本什么书,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睫毛照得很清楚。偶尔有新生走到文学社摊位前咨询,他抬起头来回答问题,语气淡淡的,但很有耐心。
“那是裴寂妄吧?”林远舟凑过来,“他居然在摆摊?他不是裴家那个……”
“嗯。”
林远舟看了沈庭温一眼,推了推眼镜,没再问。他大概从沈庭温的表情里看出了什么,咳嗽了一声转身去招呼别人了。
沈庭温交完表往文学社摊位走。走到一半的时候,看见一个Omega女生在摊位前跟裴寂妄说话。女生扎着双马尾,声音很甜,拿着裴寂妄那本诗集翻来翻去,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裴寂妄在回答她的问题,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女生笑得很开心,往前凑了一步,几乎要碰到他的手臂。
沈庭温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站在过道中间,薄荷味从抑制贴下面涌出来,清冽而苦。周围的Alpha有几个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裴寂妄抬起头,视线越过那个女生,落在沈庭温身上。他看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他低头对那个女生说了句什么,女生回头看了一眼沈庭温,表情变了变,拿着诗集走了。
沈庭温走过去,站在摊位前面。裴寂妄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墨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笑意。
“你来干什么?”裴寂妄问。
“报名。”
“信工院的来文学社报什么名。”
“不行吗?”
裴寂妄嘴角的弧度大了一点。他从桌上抽了一张报名表递过来:“填。”
沈庭温接过来,靠在摊位边上填。姓名,院系,联系方式。填到“兴趣爱好”那一栏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然后写了两个字:“看书。”裴寂妄偏头看了一眼,没拆穿他。上次在图书馆,沈庭温翻了三页书翻了十分钟。
“好了。”沈庭温把表递过去。
裴寂妄接过来看了一眼,折好放进抽屉里。然后他从桌上拿起一本自己的诗集递过来:“入社礼物。”
沈庭温接过来翻了翻。封面很简单,深蓝色的底,上面只有“裴寂妄”三个字和一行小字:2024年自印诗集。他翻开第一页,是一首诗,只有四行:
北城的九月很长,
长到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
还以为只是散了个步。
回头的时候,才发现风里有了别的味道。
沈庭温盯着那四行字看了很久。裴寂妄在旁边跟另一个新生说话,没看他。但沈庭温注意到他放在桌上的右手食指轻轻敲了一下。
他把诗集合上,揣进外套口袋里。
下午招新结束的时候,沈庭温在活动中心门口等裴寂妄收摊。裴寂妄把没发完的杂志装进纸箱里,沈庭温伸手接过箱子抱着,两个人沿着校园的主路往东门走。十月的下午阳光很好,梧桐树的叶子落了一地,被踩得沙沙响。
“你那本诗集,什么时候写的?”沈庭温问。
“断断续续写了两年。”裴寂妄走在他旁边,手插在口袋里,“大部分是确诊Enigma之后写的。”
沈庭温抱着纸箱,低头看着路面上交错的树影。“第一首那个,是九月写的?”
裴寂妄偏头看了他一眼,没回答。但沈庭温看见他嘴角弯了一下。
两个人走到锦澜湾楼下的时候,沈庭温的手机响了。他腾出一只手掏出来看,是个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一下接了。
“沈庭温?”对面是个男人的声音,中年,语气很平,“我是裴远山。”
沈庭温的脚步停住了。裴寂妄偏过头看他,大概从表情里猜到了什么,伸手把纸箱从他手里接过去。
“裴总。”沈庭温开口。
“我长话短说。”裴远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不带什么情绪,“你跟裴寂妄的事,我可以暂时不管。但他下个月要来公司做新一轮测试,我不希望有外人在场。”
沈庭温攥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另外,”裴远山继续说,“你母亲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沈家的医疗器械代理权明年到期,续不续约,看你们家的表现。”
电话挂了。沈庭温站在锦澜湾楼下,手机还贴在耳边,听筒里传来忙音。裴寂妄站在他旁边,看着他表情的变化,什么都没问。
“你爸。”沈庭温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他说下个月你去公司测试,让我别去。”
裴寂妄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有呢?”
“他说沈家的代理权明年到期。”
裴寂妄沉默了几秒。他低头看着怀里的纸箱,手指在箱沿上按了按。“沈庭温,”他开口,声音很平,“下个月你别去了。”
“裴寂妄——”
“你听我说。”裴寂妄偏过头来看着他,墨色的眼睛在十月的阳光里显得很沉,“他拿沈家威胁你,说明他已经把沈家放进棋盘里了。你去不去公司对他来说不重要,他要的是你妈那边的反应。”
沈庭温攥着拳头。“所以我就不去?让你一个人去?”
“你去了也一样。”裴寂妄的声音很轻,“他在公司里安排了什么,你我都不知道。你去了只会多一个把柄在他手里。”
沈庭温看着他。裴寂妄站在锦澜湾单元门口的台阶上,怀里抱着一个纸箱,白衬衫的领口被风吹得微微翻起来。他表情很淡,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但沈庭温看见他抱着纸箱的手指收紧了,指节发白。
“裴寂妄,”沈庭温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面前,“你怕什么?”
裴寂妄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怕你爸对我做什么,还是怕我见了你爸之后退缩?”
裴寂妄没说话。
沈庭温伸手抓住他抱着纸箱的手腕。“下个月我陪你去。你爸要做什么,我当面看着他做。他拿沈家威胁我,我妈那边我去说。你别一个人扛。”
裴寂妄低头看着他抓住自己手腕的手。沉默了很久。风从东门外的商业街吹过来,把两个人的头发吹得有些乱。纸箱里没发完的杂志被风吹得翻了几页。
“沈庭温,”裴寂妄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你知道我爸是什么人。他说的代理权的事不是吓唬你。沈家做医疗器械,裴氏是最大的供应商之一。如果裴氏不供货,你妈那边会很麻烦。”
“我知道。”
“你知道还去?”
沈庭温抬头看着他。“裴寂妄,上次在你爸办公室,你说让我别后悔。我说了不后悔。”他顿了顿,“你爸要断沈家的货,那就让他断。我妈做了二十年医疗器械,不是只靠裴氏一家供应商。大不了换一家,利润薄一点,又不是活不下去。”
裴寂妄看着他,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动。沈庭温抓着他手腕的力度没有松,薄荷味从抑制贴下面涌出来,浓烈而清苦,在十月的风里散开。
裴寂妄把纸箱放在台阶上,空出来的手反握住沈庭温的手指。他的手还是凉的,但握得很紧。“沈庭温,”他说,“你这个人——”
“我知道,傻子。”
裴寂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很轻,但比之前所有的都真。他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拇指在沈庭温手背上按了按。
“下个月,”他终于说,“一起去。”
沈庭温点了点头。他弯腰把台阶上的纸箱重新抱起来,裴寂妄松开手去开门禁。两个人上了楼,纸箱放在茶几上。沈庭温把那本深蓝色封面的诗集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书架最上面一层,靠着那盆绿植。
裴寂妄从厨房端着两杯薄荷茶走出来,看见他的动作,脚步顿了一下。
“放那儿干嘛?”
“显眼。”
裴寂妄没说什么,把茶放在茶几上。两个人坐在沙发上,沈庭温靠着裴寂妄的肩膀,翻着那本诗集。裴寂妄打开电脑继续改论文。窗外的阳光从客厅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照在墙上。
沈庭温翻到其中一页,上面只有两行字:
薄荷是苦的,
但有人说是甜的。
他偏过头看了裴寂妄一眼。裴寂妄正在打字,没注意他在看什么。沈庭温把那一页折了个角,合上诗集。
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了几片。十月的下午安安静静的。沈庭温靠着裴寂妄的肩膀闭了会儿眼睛,闻着雪松和薄荷混在一起的味道,觉得有些事不用急着想。下个月的事下个月再说。今天先这样。
裴寂妄打字的声音停了。过了一会儿,一只手轻轻覆上他的后颈,把翘起来的抑制贴按平了。指尖在他腺体上停了一秒,就收回去了。
沈庭温没睁眼。但嘴角翘了翘。
窗外北城大学的钟楼敲了五下。十月的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书架上那本深蓝色封面的诗集上,照在窗台上那盆刚浇过水的绿植上。日子好像就这么过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