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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六早上沈庭 ...

  •   六早上沈庭温回了趟宿舍。林远舟还在睡觉,被他开门的动静吵醒,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沈庭温从衣柜里翻出一件白色毛衣,又找了条深色的裤子,在镜子前面换了三遍。林远舟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眯着眼睛看他。

      “你干嘛去?”

      “回家。”

      “穿那么好看回家?”

      沈庭温把毛衣领子整理好,没理他。出门前在楼下便利店买了盒薄荷糖,揣在口袋里。坐地铁回家的路上他靠着车窗,看着外面掠过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黄了,有些卷了边,被风一吹就往下掉。

      到家的时候母亲正在厨房。沈庭温站在门口换鞋,闻到了排骨汤的味道。沈母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一眼,目光在他毛衣上停了一下,没说什么。“洗手吃饭。”

      餐桌上一共四个菜,比平时多了两个。沈庭温坐下来,母亲坐在对面。两个人隔着桌子吃饭,筷子碰碗的声音很轻。沈母给他夹了一块排骨,他低头吃了。

      “你爸下周三调走。”沈母开口,“这边房子的事我都安排好了。你周末愿意回来就回来,不愿意就算了。”

      “嗯。”

      沈母放下筷子,看着他。“裴家那个孩子,叫什么来着?”

      “裴寂妄。”

      “他腺体是什么情况,你跟我说清楚。”

      沈庭温把嘴里的饭咽下去。他看着母亲,把裴寂妄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二次分化,Enigma,裴氏的试验,腺体损伤,抑制剂过敏。他说的很平,没什么起伏,像在念一份报告。但说到“他爸拿他做实验”的时候,沈母的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

      “裴远山这个人,”沈母开口,语气冷冷的,“当年跟我们家抢过代理权。手段不干净,但没抓住把柄。”

      沈庭温没说话。

      “他儿子的事我也听过一些。”沈母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圈子里传过,但没人敢公开说。裴氏压消息的手段比当年还狠。”

      她放下汤碗,看着沈庭温。眼神很复杂,里面有沈庭温很少见过的东西。像是担忧,又像是别的什么。“庭温,”她说,“你跟他在一起,裴远山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

      “你知道还往里面钻?”

      沈庭温抬头看着母亲。餐厅的灯照在她脸上,把眼角的细纹照得很清楚。他忽然发现母亲老了。上次回家没注意,这次看清楚了,她鬓角有几根白头发,被染发剂盖住了,但发根还是漏出来一点。

      “妈,”沈庭温开口,“你担心我,还是担心沈家?”

      沈母的表情僵了一瞬。她看着沈庭温,嘴唇抿了抿,然后偏过头看着窗外。阳台上晾着一排衣服,风吹过来,把衣架吹得轻轻晃。

      “都担心。”她说,声音比之前低。

      沈庭温放下筷子。“妈,我十八岁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顿了顿,“裴寂妄他……跟别人不一样。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觉得不一样。他说我紧张的时候薄荷味会漏,我后来问他什么时候开始注意我的,他说紫荆公寓拐角,第一天。”

      沈母偏过头来看他。沈庭温的耳尖红了,但没躲她的视线。

      “妈,你嫁给爸的时候,有这种感觉吗?”

      沈母沉默了很久。久到排骨汤凉了,表面凝了一层油花。最后她站起来收碗,背对着沈庭温说了一句:“你跟你爸一样。认准了的事十头牛拉不回来。”

      她把碗摞起来端进厨房。沈庭温坐在餐桌前,听见厨房里传来水声和碗碟碰撞的声响。过了一会儿沈母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

      “拿着。”

      “妈——”

      “拿着。”沈母的语气不容商量,“裴家那边万一有什么动作,你手里有点钱应急。别让你爸知道。”

      沈庭温看着那张卡,喉咙发紧。他把卡拿起来揣进口袋,站起来走到母亲身边。沈母比他矮半个头,站在厨房门口,手还在围裙上擦着。沈庭温伸手抱了她一下。很轻的一个拥抱,碰到就分开了。沈母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拍了拍他的背。

      “走吧,”她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淡,“我要午睡了。”

      沈庭温走到门口换鞋,回头看了一眼。沈母站在客厅里,围裙还没摘,看着他。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从家里出来已经下午两点了。沈庭温坐地铁回学校,在东门下站。他掏出手机给裴寂妄发消息:“回来了。”

      回复来得很快:“我在楼下。”

      沈庭温走到锦澜湾楼下的时候,裴寂妄坐在单元门口的台阶上。今天穿了件墨蓝色的卫衣,帽子没扣,手里拿着一本书翻着。看见沈庭温走过来,他合上书站起来。

      “怎么样?”

      “我妈给了张卡。”

      裴寂妄挑了挑眉。

      “她说万一有事应急用。”沈庭温站在他面前,十月的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整个人罩在一层暖光里,“裴寂妄,我妈其实不讨厌你。”

      裴寂妄看了他几秒,嘴角弯了弯。“你妈讨厌的是裴家。”

      “那不一样。”

      两个人上楼。裴寂妄泡了薄荷茶,沈庭温坐在沙发上把那张卡掏出来放在茶几上。裴寂妄看了一眼,没说什么,把茶推过去。沈庭温喝了一口,靠着沙发垫子,觉得整个人松下来了。

      “你爸那边有动静吗?”沈庭温问。

      “抽完血之后暂时没有。新药的数据还没出来。”裴寂妄端着茶杯靠进沙发里,两个人的肩膀挨在一起,“估计下个月会让我再去一趟。”

      “我陪你。”

      裴寂妄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拒绝。

      窗外的阳光从客厅照进来,照在茶几上那本摊开的书上。沈庭温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本生物学杂志,翻开的那页有一篇关于Enigma腺体神经再生的论文。作者栏写着一个外国名字,发表日期是去年。

      “这篇有用吗?”沈庭温问。

      “有点。但样本量太小,而且实验条件跟我的情况不一样。”裴寂妄的手指在那页纸上划过,“Enigma的腺体结构跟Alpha和Omega都不一样,大部分研究都是基于Alpha和Omega的数据推出来的,对Enigma不适用。”

      沈庭温看着他手指划过的那几行字。密密麻麻的英文里夹着几个图表,他看不太懂,但能看出裴寂妄在这上面花了很多时间。茶几上还摊着另外几本杂志,页角都折了,有些地方用铅笔做了标记。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研究这个的?”

      “三年前。刚被检测出Enigma的时候。”裴寂妄的声音很平,“裴氏的实验报告我看不到,只能自己找资料。但关于Enigma的论文太少了,全世界加起来不到一百篇。大部分还是二十年前的。”

      沈庭温伸手把他的右手拿过来。裴寂妄的手指凉凉的,修长,骨节分明。无名指上的创可贴已经拆了,那道红痕淡了一些,但还在。沈庭温用拇指按了按那道痕,裴寂妄没缩手。

      “以后我帮你找。”沈庭温说。

      裴寂妄偏头看着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沈庭温低着头按着他手指的样子很认真,睫毛垂着,后颈的抑制贴边缘有一角微微翘起来。薄荷味从那里漏出来,清冽微苦,和雪松味缠在一起。

      “沈庭温。”

      “嗯。”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沈庭温抬起头看他。这个问题裴寂妄问过,在图书馆门口。那次他没回答。这次他看着裴寂妄的眼睛,那双墨色的瞳孔里映着窗外的光,很深。

      “因为你是裴寂妄。”他说。

      裴寂妄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手从沈庭温手里抽出来,反握住他的手指,力道很轻但很稳。“你这个人,”他说,声音低了一些,“说话总是让人不知道该怎么接。”

      “那你就别接。”

      裴寂妄笑了一下。那个笑比之前所有的都真,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眼尾也弯了。他偏过头看着窗外。十月的天很高很蓝,有几朵云慢慢移过去。远处北城大学的钟楼敲了三下,声音隔着几条街传过来,闷闷的。

      “沈庭温。”

      “又怎么了?”

      “你今天穿这件毛衣挺好看的。”

      沈庭温的耳朵一下子红了。他把脸埋进茶杯里,薄荷茶的热气扑在脸上。裴寂妄在旁边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种笑声很轻,像雪落在地上,但还是被沈庭温听见了。

      “裴寂妄,”沈庭温闷在茶杯里说,“你别笑。”

      “好,不笑。”

      但裴寂妄还在笑。沈庭温抬起头瞪了他一眼,看见他靠在沙发上,墨蓝色的卫衣衬得脸色比平时好了一些,眼尾弯着,嘴角翘着。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打在他侧脸上,把他整个人照得暖融融的。

      沈庭温看着他,忽然觉得从九月到现在,裴寂妄好像变了一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站在紫荆公寓拐角处,眼睛很深,表情很淡,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现在他坐在十七楼的阳光里笑,眉眼舒展,嘴角弯着,像是终于有了一个可以松一口气的地方。

      “裴寂妄。”

      “嗯。”

      “你以后别一个人扛了。”

      裴寂妄的笑淡了一些。他偏过头看着沈庭温,墨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沉默了几秒,他伸手揉了揉沈庭温的头发。

      “好。”他说。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落了几片,贴在玻璃上,又被风吹走了。客厅里薄荷和雪松的味道缠在一起,浓得化不开。茶几上的茶凉了,阳光从窗外移进来,照在两个人交叠的影子上。裴寂妄的手从沈庭温头发上收回来,落在沙发上,小指勾住了沈庭温的小指。

      沈庭温低头看着两个人的小指勾在一起,没说话。他把裴寂妄的手攥进掌心里,十指扣紧。裴寂妄的手指凉凉的,但被捂了一会儿就暖了。

      窗台上那盆绿植的叶子晃了晃。十月的下午安安静静的,像是所有的事都暂时停了下来。沈庭温靠着裴寂妄的肩膀,闻着雪松味的信息素,觉得眼皮有点重。他闭了一会儿眼睛,听见裴寂妄翻书页的声音,很轻,一页一页翻过去。

      “裴寂妄。”

      “嗯。”

      “我睡一会儿。”

      “睡吧。”

      沈庭温靠着他的肩膀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裴寂妄翻书的声音停了,一动不动地坐着,怕把他弄醒。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沈庭温的呼吸慢慢变匀了,薄荷味也淡了一些,松下来了。

      裴寂妄低头看了他一眼。沈庭温的睫毛很长,垂着的时候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后颈的抑制贴又翘起来了,裴寂妄伸手用食指把那个角按平了。他的手指在沈庭温后颈停了一秒,感觉到那里的皮肤温度偏高,贴片底下的腺体在轻轻跳着。

      他收回手,看着窗外。十月的天很高,云慢慢地移。十七楼的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裴寂妄把书合上放在一边,没有动,就这么坐着。

      很久之后他偏过头,对着沈庭温的头顶说了一句很轻的话。声音小到连他自己都差点没听见。

      “沈庭温,谢谢你。”

      窗外一阵风吹过,梧桐叶哗啦啦地响。沈庭温在他肩膀上动了一下,没醒。裴寂妄低下头,嘴唇碰了碰他的发顶,很轻,像雪落在水面上。

      然后他坐直了,拿起那本生物学杂志,继续翻着。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照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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