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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茶花开了 以前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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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的绣球没养活。
南方的秋天太潮,根烂了,两株都蔫巴巴地耷拉着叶子,像两个垂头丧气的士兵。她蹲在院子里研究了半天,最后决定换成茶花。
花市老板说茶花好养,冬天开,花期长,一开就是好几个月。她挑了株粉色的,老板送了她一袋肥料,笑眯眯地说:“姑娘一个人住?种花好啊,有个念想。”
她抱着花盆往回走,路过巷口的面包店,买了块刚出炉的吐司。老板跟她熟了,多送了她一包黄油。阳光暖融融地晒着,她忽然觉得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
工作室那边已经上了半个月班。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姓方,离过婚,一个人把工作室撑了八年。第一天上班时方姐看了她的作品集,什么都没问,只说了一句:“设计这东西,心里有光才能做好。你心里有光吗?”
沈念想了想,说:“以前没有,现在有了。”
方姐拍拍她肩膀:“那就好好干。”
她确实干得很好。手上的项目是个民宿改造,甲方要求保留老宅的韵味,又要住得舒服。她泡在工地上量尺寸、画图纸、跟工人师傅比划怎么砌墙,灰头土脸的,指甲缝里全是泥。
晚上回家洗澡时热水冲下来,她看着镜子里那张晒得有点红的脸,觉得陌生又熟悉。以前在陆氏,她是陆太太,坐在总监办公室里,签签字、开开会,底下人捧着。现在她蹲在工地上跟泥瓦匠吵架,为了三公分的窗台宽度争得面红耳赤。
但那个窗台最后做出来,弧度刚好,阳光照进来落在地上,是一条温柔的金色光带。那一刻她拍了张照,发了条朋友圈,配文:“今天的阳光。”
周瑶秒回:“你终于活过来了。”
她笑了笑,放下手机去浇茶花。
茶花种下去第十天,抽了新芽。第十五天,冒了花苞。第二十天,第一朵花开了。粉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开得小心翼翼又理直气壮。她蹲在花盆前看了半天,拍了张照。
那天晚上她收到一条短信,陌生号码,就一句话:
“花开了。好看。”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这个号码她没见过,但那种沉默寡言的语气,她太熟悉了。他一定是看了她的朋友圈——通过周瑶的手机,或者别的什么途径。
她没有回复,删掉了短信。然后给周瑶发了条消息:“你把我朋友圈截图给他了?”
周瑶回得很快:“他求了我三天。就发了你那条阳光的。其他的没发。”
沈念没再说什么。把手机调成静音,去厨房煮面。面煮好端到院子里吃,茶花在旁边静静地开着,花香很淡,若有若无的。
她想起三年前嫁给陆沉那天,婚礼结束回到家,她一个人在浴室卸妆。镜子里那张脸妆太浓了,口红是正红色,陆沉说过他喜欢素净的。她卸完妆出来,他已经睡了。新婚夜,他睡得很沉,她坐在床边看了他一夜。
那时候她以为,只要看着他,总有一天他会转身看见她。
现在她明白了。看一个人太久,会忘记自己长什么样。她花了三年才把自己的脸找回来。
手机又亮了。还是那个号码,这次只有三个字:
“对不起。”
沈念坐在院子里,茶花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投在石板地上。她打了四个字,想了想,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最后她锁屏,端起碗去洗碗。
水流哗哗地响着,碗筷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她洗完碗,擦了手,把那条短信也删了。
对不起这三个字,他在梦里喊林柔名字的时候,她等了三年。现在她不要了。
临睡前她站在窗前看了一眼院子。月光底下,那株茶花开得安安静静的,不争不抢,该开的时候开,该谢的时候谢。
她想,做人应该像这茶花一样。不用为谁开,也不用为谁谢。
为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