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捂不热》麻辣火龙果

7、她是谁 你喝多了，

　　陆沉开始喝酒。

　　不是应酬那种喝，是一个人坐在家里，从晚上八点喝到凌晨。酒柜里那瓶麦卡伦十八年，沈念送他的生日礼物，存了两年没舍得开。他终于开了，一个人喝了大半瓶。

　　喝到第三天，周瑶给他打了电话。

　　“陆沉，你是不是疯了？公司不管了？陆氏那么大摊子你扔给谁？”

　　他靠在沙发上，领带歪着，衬衫扣子解了三颗，茶几上摆着空酒瓶和那份协议书。“周瑶，”他声音含糊，“你告诉我，她喜欢什么花？”

　　周瑶愣住。

　　“她种的那盆绿萝，养了三年。我以为她喜欢绿萝。”他仰头又灌了一口酒，“那天我去花市，看见有卖茉莉的，忽然想起来她泡的茶是茉莉香。她喜欢茉莉。”

　　“陆沉——”

　　“我连她喜欢什么花都不知道。”他笑了，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来，又哑又涩，“三年了，我连这个都不知道。”

　　周瑶沉默了很久：“你喝多了，去睡吧。”

　　“她以前总给我泡龙井。我以为是阿姨泡的。后来阿姨走了，茶还是热的。”他声音越来越低，“我一直以为是茶自己会热。”

　　“陆沉，别说了。”

　　“周瑶，她花生过敏。我是在她走了以后才知道的。”他把酒瓶重重搁在茶几上，“她走之前给我泡了最后一杯茶，那杯茶是甜的。她喜欢的味道。她泡的是她自己喜欢的味道。”

　　周瑶叹了口气：“陆沉，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没用。”他闭上眼睛，“我知道没用。”

　　挂了电话，他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酒精上头，视线模糊，他忽然看见沈念站在厨房里，系着那条碎花围裙，回头冲他笑。她说“粥好了，趁热喝”，语气温温柔柔的，和这三年里的每一天一样。

　　他伸出手想拉她，指尖只碰到空气。

　　第二天他去了林柔家。

　　林柔半年前回国了，在城东开了家画廊，他们见过两面，吃了一次饭。他发现自己面对林柔时心平气和，甚至有些陌生。他记忆里的林柔停留在七年前，扎马尾穿白裙子，笑起来有两个梨涡。眼前的林柔剪了短发，穿黑色西装，干练利落，和他记忆里的那个人对不上号。

　　“陆沉？”林柔给他倒了杯水，“你脸色不太好。”

　　他坐在画廊的沙发上，环顾四周，墙上挂着抽象画，颜色浓烈，和他记忆里林柔喜欢的淡雅风格截然不同。

　　“林柔，”他开口，“你以前喜欢喝什么咖啡？”

　　林柔一愣：“美式啊，双倍浓缩。”

　　“不加糖？”

　　“加糖啊，两块方糖。”她笑了，“谁跟你说我不加糖的？”

　　陆沉攥着水杯的手指收紧。不加糖。他一直记得林柔喝美式不加糖。可她说她加两块方糖。

　　他记错了。或者他从来就没记对过。

　　“林柔，”他忽然问，“我们当年为什么分手？”

　　林柔端着杯子的手一顿，看了他很久：“陆沉，你是真忘了还是装的？当年是你提的分手。你说你给不了我想要的未来，让我出国。”

　　他张了张嘴。

　　“你那时候刚接手陆氏，压力大，我理解。”林柔语气平淡，“但分手是你提的，忘不掉的人也是你。陆沉，你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什么都想要，什么都不肯松手。”

　　他坐在那里，忽然觉得很荒唐。他为了一个“不加糖”的记忆，折磨了自己七年，也折磨了沈念三年。结果连这个记忆都是错的。

　　林柔看着他的表情，叹了口气：“你是不是把什么东西搞混了？”

　　“我老婆，”他声音很轻，“她走了。”

　　“你老婆？”林柔挑了挑眉，“那个每次给你泡龙井的？”

　　他猛地抬头看她。

　　“去年你带我吃饭那次，她也在。她坐在旁边给你夹菜，你全程没跟她说一句话。”林柔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她给你倒了杯茶，你喝了一口就放下了。她看了你一眼，你没看见。”

　　他记得那天。沈念穿了件鹅黄色的裙子，他嫌太亮，让她换了。她换了件灰的。吃饭时她给他夹菜，他说不用，自己来。然后她就再没动过筷子。

　　“她走的时候，”林柔看着他的眼睛，“回头看了你一眼。你没看见。但我看见了。”

　　陆沉低下头，手里的水杯被他攥得咯咯响。

　　“陆沉，你活该。”林柔说。

　　他点了点头，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回头，问了一句：“林柔，你怕黑吗？”

　　“怕黑？我从来不怕黑。我睡觉连灯都不留。”

　　他站在画廊门口，阳光白花花地照着。他忽然想起沈念怕黑。她每天晚上都在床头留一盏小夜灯，他嫌刺眼，说过她好几次。后来她不开了，他以为她改了习惯。

　　原来她只是不想让他烦。

　　他站在街上，掏出手机，翻出那张结婚照。照片上她笑得眉眼弯弯，他面无表情。他看了很久，终于承认了一个事实——

　　他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了她。但那个人已经走了。是他亲手推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