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捂不热》麻辣火龙果

3、离婚协议书 你连梦里都

　　沈念用了三天写完那份协议书。
　　其实网上有模板，填个名字就行。但她坐在书房里，对着电脑屏幕，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像在给自己写一封漫长的告别信。
　　财产分割那栏，她只写了四个字：净身出户。陆沉给她的卡、首饰、那辆代步的白色奥迪，她一样都不要。闺蜜在电话那头骂她傻，说陆太太的身份好歹值几个亿，你三年青春就白送了？
　　“那些东西，”沈念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手继续敲键盘，“拿着烫手。”
　　“那你图什么？图他梦里喊别人名字？”
　　沈念笑了，笑到最后嗓子发紧。是啊，她图什么呢？图他偶尔回家吃饭时她像过节一样高兴？图他出差回来她翻他行李箱找脏衣服洗时，发现箱底压着一张林柔的照片？图他每次醉酒后喊她“小柔”，她还得应着？
　　“我图个干净。”她说。
　　协议书打印出来那天，是个周三。陆沉照例不在家，出差去了海城，要走三天。她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把三页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在最后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
　　沈念。两个字写得端端正正，一笔一划，像在签离婚协议，也像在签一份解脱书。
　　她把协议书放在茶几上，用那个他从来不喝、但她每天都会换的茶杯压着。想了想，又去卧室收拾行李。
　　一个行李箱。她嫁进这个家三年，属于她的东西一个箱子就装完了。衣服、护肤品、几本书、那台用了五年的笔记本电脑。首饰盒里躺着陆母给的那对珍珠耳坠，她看了很久，最终合上盖子，留在了梳妆台上。
　　衣柜最里面挂着一件婚纱。当年婚礼办得仓促，陆沉说公司忙，一切从简，婚纱是租的，三千块钱，她自己挑的。婚礼那天他全程没什么表情，像在出席一场不得不去的商务活动。可她还是很高兴，挽着他的手走红毯时，她觉得七年的暗恋终于有了归宿。
　　现在想想，那不过是她一个人的地久天长。
　　她把婚纱取下来，叠好，放在了床尾。留给下一个陆太太吧。或者留给林柔，如果她回来的话。
　　手机响了一声，是陆沉的消息：“后天回，晚上有应酬，不用等我。”
　　没有标点，没有称呼，像在通知一个管家。
　　沈念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打了三个字：“知道了。”然后锁屏，继续收拾行李。
　　第二天傍晚，她拉着行李箱走到玄关，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三年的家。客厅很干净，茶几上那杯茶还冒着热气，是她走之前刚换的。她弯腰把钥匙放在鞋柜上，和那把她从来没配过的备用钥匙并排放好。
　　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声音很轻。
　　她站在电梯口，看着电梯数字一层层往上跳，忽然想起一件事——陆沉不知道她走了。他后天回来，打开门，会看见茶几上的离婚协议书，会看见钥匙整整齐齐摆在鞋柜上，会看见衣柜空了一半，会看见床尾那件叠好的婚纱。
　　他会是什么反应？皱眉？无所谓？还是根本不会发现？
　　电梯门开了，她拉着行李箱走进去，按下一楼。
　　算了，不想了。
　　从今天起，他的反应跟她没关系了。
　　她搬去了城南一间小公寓，一室一厅，月租四千，是她自己付的。安顿好那天晚上，她坐在阳台的小板凳上，看着楼下万家灯火，忽然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又好像什么东西被填满了。
　　手机里有十几条未接来电，全是陆沉的。还有一条消息，就四个字：
　　“你认真的？”
　　她没回。
　　把手机调成静音，去厨房给自己煮了碗面。这次不用熬小米粥了，她放了一大勺辣椒，辣得眼泪直流，却吃得一干二净。
　　这是三年来，她第一次为自己做饭。
　　深夜，手机又亮了。陆沉发来第二条消息：
　　“为什么？”
　　沈念盯着屏幕，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一行，又删掉。最后她只发了一句话，然后关灯睡觉。
　　那句话是：
　　“陆沉，你连梦里都在为她哭，却问我为什么？”
　　窗外的月光冷冷地照着，她闭上眼睛，第一次没有吃安眠药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