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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番外·茶花 她说她这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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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三十五岁那年,在城郊开了家自己的设计工作室。
名字叫“茶花”,logo是一朵粉色的山茶花。方姐笑她土,她笑着说土就土吧,好记。工作室不大,加上她一共五个人,接的项目不多但都做得精细。业内慢慢有了口碑,有人专门找上门来,说喜欢她的风格,干净、温暖、有人味儿。
她一个人住,养了两只猫,一只橘的一只白的,橘的叫茶茶,白的叫花花。周瑶每次来都嫌名字敷衍,她理直气壮地说好记就行。阳台上养了一排多肉,一盆茉莉,还有一盆茶花——从当年那个带院子的老房子扦插来的,养了七年,从小苗长成了半人高,每年冬天开花,粉色的,一开就是满树。
她没再结婚。谈过两段恋爱,都无疾而终。第一个是大学老师,斯斯文文的,对她很好,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分手时对方问她为什么,她说你太好了,但我还没学会怎么接受别人对我好。对方愣了半天,最后说了句祝你幸福。
第二个是同行,做建筑的,两个人在一起半年,聊工作聊得很投机,但聊生活总是聊不到一块儿去。分手那天他问她,你是不是心里还有别人?她想了想,说没有。我只是花了太长时间弄丢自己,好不容易找回来,舍不得再丢一次。
后来她就不谈了。不是抗拒,只是觉得没必要。她一个人过得挺好,有猫、有花、有工作、有几个知根知底的朋友。周末睡到自然醒,去菜市场买菜,回来给自己做顿好的。下午去工作室加个班,或者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晚上泡一壶茉莉香片,坐在阳台上看星星。
她三十三岁那年,陆母去世了。
周瑶告诉她的,说陆母走得很安详,临终前一直在念叨她的名字。沈念挂了电话,坐在工作室里发了很久的呆。然后她关掉电脑,去花店买了一束白色百合——陆母最喜欢的花,去了殡仪馆。
她站在灵堂门口,看见陆沉跪在遗像前,穿着一身黑色的中山装,背挺得笔直。他瘦了很多,鬓角有了白发,跪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她没有进去。把百合放在门口,转身走了。
走到停车场时后面有人喊她。她回头,陆沉站在殡仪馆门口的台阶上,风把他的衣角吹起来,他整个人像一张被风吹薄的纸。
“沈念。”他喊她的名字,声音苍老了很多。
她站在车旁边,看着他。
“妈走之前说,”他声音有些抖,“她说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是你。”
沈念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车钥匙。
“她说她当初不该逼你嫁给我。”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了,“她说如果重来一次,她不会撮合我们。”
风吹过来,带着殡仪馆特有的那种冷寂的味道。沈念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哭。他比以前沉稳了,那种沉稳像是被时间磨出来的,带着钝钝的疼。
“陆沉,”她开口,声音很轻,“妈没有对不起我。她对我很好。”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也没有。”她说,“我们只是不合适。”
他站在那里,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没有去理。过了很久,他点了点头。
“工作室,”他忽然说,“名字很好。”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茶花。她给工作室取名叫茶花的时候没想太多,现在忽然觉得,这个名字确实很好。茶花好养,不挑,冬天开,花期长。像她。
“我走了。”她拉开车门。
“沈念。”他又喊了她一次。她坐在驾驶座上,从车窗里看着他。他站在台阶上,手垂在身侧,风吹得他整个人都在晃。
“你过得好吗?”他问。
她看着他,看着他被岁月磨得不再锋利的脸,看着他鬓角的白发,看着他眼睛里那些说不清的东西。她想起很多年前,他在电话里也问过这句话。当时她说我很好。现在她还是这句话。
“我很好。”她发动了车,“你呢?”
他站在风里,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像是说了什么。但她没听清。车窗升起来,引擎的声音盖过了所有。她挂挡,踩油门,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
后视镜里,他站在殡仪馆门口的台阶上,越变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融进了灰色的天幕里。
她收回目光,看着前面的路。城南的路她开了七年,闭着眼睛都知道哪里拐弯。她开得很稳,不急不缓,像这七年里的每一天。
回到工作室,两只猫在门口迎接她。她蹲下来摸了摸茶茶的头,又挠了挠花花的下巴。然后她去阳台浇花。茶花开了满树,粉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在夕阳里泛着温柔的光。
她浇完花,给自己泡了杯茉莉香片,坐在阳台的藤椅上。天色暗下来,城市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她抱着杯子,看着远处万家灯火,忽然想起一件事。
当年陆沉问她,茶花浇龙井到底能不能开。她说能开。其实她没试过。她只是觉得,茶花不挑,什么都能活。就像她。
她喝了口茶,茉莉的香气在舌尖散开,温温热热的。两只猫跳上藤椅,一左一右窝在她身边,打着呼噜。
她低头看着茶花。粉色的花瓣在夜色里安安静静的,像在笑。
她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