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捂不热》麻辣火龙果

16、番外·陆沉的后来 花了整整一

　　陆沉五十岁那年，把陆氏集团交给了职业经理人，自己搬到了城郊一栋小房子里。
　　房子是他自己挑的，两室一厅，带一个小院子。院子朝南，他找人砌了花坛，种了一株茶花。粉色的，和沈念院子里那株一样。
　　他花了三年时间学种花。第一年茶花死了，他查了资料才知道浇水浇太多，根烂了。第二年重买一株，活了，但不开花。隔壁老太太告诉他，茶花要疏蕾，一个枝头留一个花苞就够了，多了营养跟不上。他照做了，第三年冬天，茶花开了一朵。
　　就一朵，孤零零地挂在枝头。但他站在院子里看了很久。
　　他一个人住，不请阿姨，自己做饭。厨艺不好，炒青菜能炒糊，煮面条能煮坨。但他慢慢学着，后来也能做几个像样的菜。最拿手的是西红柿炒鸡蛋，因为简单。他想起沈念以前每天早上给他熬小米粥，五点起来熬，他从来没说过谢谢。现在他自己煮粥，才知道五点起床有多难。
　　他戒酒了。戒得很彻底，家里连瓶啤酒都没有。偶尔有老友来访，他泡茶待客。茶是茉莉香片，朋友喝了一口说你怎么喝这么甜的东西，他笑了笑没解释。后来朋友再来，他已经换成了龙井。朋友满意地点头，说这才对嘛。
　　龙井他自己也喝。但每次喝的时候，总会想起沈念把那杯龙井浇进了茶花里。他不知道那株茶花后来怎么样了。应该还活着吧，茶花命硬，什么都能活。
　　他书房里放着一张照片，是当年他们结婚时拍的。他面无表情，她笑得眉眼弯弯。照片旁边放着一本旧书，书里夹着一封信，写了七遍的那封。信封已经泛黄了，封口依然没粘。
　　他每年会翻出来看一次，看完就夹回去。那些涂掉的痕迹他早就背下来了，那团黑乎乎的墨迹后面是什么字，他到现在也没想起来。写的时候太用力，涂得太狠，再也看不清了。
　　他六十三岁那年，身体开始走下坡路。高血压、糖尿病，该来的都来了。他住过一次院，出院后把院子里的茶花托付给了隔壁老太太。老太太问他，你没有孩子？
　　他说没有。
　　老太太又问，那你老伴呢？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走了。
　　老太太以为他老伴去世了，叹了口气说那你一个人可怎么办。他笑了笑说没事，习惯了。
　　他确实习惯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浇花、一个人去医院拿药。日子过得慢，但他不急。他这辈子急过太多次，急着接手公司，急着证明自己，急着把日子过成他想要的样子。结果什么都没抓住。
　　现在他学会了慢。
　　七十一岁那年冬天，茶花开了满树。他站在院子里看了很久，粉色的花瓣在风里轻轻颤着，像在跟他说话。他忽然想起沈念说过的话，茶花不挑，什么都能活。
　　他回屋拿了手机，翻到通讯录，沈念的号码早就删了。但他记得，十一位数字，记了四十多年。他没有拨，只是看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然后他锁屏，把手机放进口袋，继续浇花。
　　那天晚上他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看着满树茶花，喝着茉莉香片。茶是甜的，他喝了一辈子甜的。以前觉得太甜，现在觉得刚刚好。
　　月亮升起来，照在茶花上。他闭着眼睛，听见风穿过花枝的声音，轻轻的，像谁在笑。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大学礼堂门口，那个穿学士服的女孩冲他挥手。他当时不认识她，后来认识了她，又弄丢了她。
　　而他花了整整一辈子，才学会怎么好好爱一个人。
　　太晚了。
　　但他终于学会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