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捂不热》麻辣火龙果

12、信 写给未来的

　　沈念是在搬家那天发现那封信的。

　　新公寓的衣柜最顶层，她踮着脚把旧箱子搬下来，一个没拿稳，箱子翻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旧笔记本、大学时的听课证、一沓照片。还有一封信。

　　信封是深蓝色的，她认得，那是陆沉书房里常用的那种。信封上没有字，封口没粘，只是折了进去。她蹲在地上，手里攥着那封信，记忆忽然被拉回三年前。

　　那是他们刚结婚不久，她收拾书房时不小心碰掉了书架上一本书，书页里掉出这个信封。她捡起来时瞥见里面掉出一角照片，是林柔。她没打开，原封不动夹了回去。后来她再也没有碰过那本书。

　　这封信怎么会在这里？她想了想，大概是搬家时周瑶帮她收拾东西，把书房里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都塞进了她的箱子。她不知道这封信。

　　沈念坐在地板上，阳光从阳台照进来，落在她膝盖上。她把信翻过来，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拆开了。

　　里面没有照片。是一张信纸，折了两折。她展开，看见陆沉的字迹。

　　那字迹很旧了，墨水微微洇开，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开头第一行写着：

　　“写给未来的陆太太。”

　　她愣住。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大概已经嫁给我了。我不太会说话，有些话当面说不出口，所以写下来。我妈说，娶了人家就要对人家好。我以前没想过结婚，觉得麻烦。但那天在礼堂门口你跟我挥手的时候，我忽然觉得，如果是你，好像也可以。”

　　沈念的手开始发抖。

　　“你大概不知道，林柔走的那年我确实很难。是你天天给我泡茶，陪我加班到深夜。我以为我只是习惯了你在旁边。后来你走了我才发现，那不是习惯。是我把你的好当成了理所当然，忘了说谢谢，忘了说……”

　　后面的字被涂掉了，黑乎乎的一团，看不清写的是什么。涂改的痕迹很重，像是写了很多遍又划掉了很多遍。再往后翻，只剩最后一行，字迹比前面要新，墨水颜色也不一样：

　　“算了，不说了。反正你也不会看到。”

　　日期是三年前，他们结婚第三个月。

　　沈念坐在地板上，手里攥着那张信纸，阳光照在上面，那些涂抹的痕迹清清楚楚。她看了很久，久到腿麻了都没动。

　　第三个月。婚后第三个月他写了这封信。那时候她还在每天给他泡龙井，还在为他学头部按摩，还在小心翼翼地讨好他。而他在书房里，写了一封永远不会寄出的信。

　　她翻到信封背面，忽然看见角落有一行极小的铅笔字，淡得几乎看不见。她凑近了才看清，上面写着：

　　“改到第七遍，还是写不出那句对不起。算了。”

　　她盯着那行字，眼眶慢慢酸了。但眼泪没有掉下来。她只是坐在那里，把信纸重新叠好，塞回信封里，然后把信封放进了那个旧箱子最底层。

　　她站起来，把箱子盖上，推回衣柜顶层。然后去阳台给茉莉浇水。多肉长得胖乎乎的，她捏了捏叶片，硬邦邦的，水分充足。

　　手机响了，是方姐发来的新项目资料。她回了个“收到”，然后坐在阳台的藤椅上，翻开资料开始看。

　　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茉莉的香气。楼下有小孩在笑，远远的，像一串银铃。她低头画着草图，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有些话，她终于听到了。但已经不需要了。

　　那封信，就当是她跟那段婚姻最后的告别。从此以后，她只往前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