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捂不热》麻辣火龙果

11、各自安好 那个世界里

　　一年后。

　　沈念的民宿改造项目拿了省里一个小奖，方姐高兴得在工作室里开了瓶香槟，喷得满天花板都是。沈念被浇了一头，笑着躲到桌子底下，方姐把她拽出来：“躲什么躲，你是功臣！”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酒液，笑得眼睛弯弯的。工作室一共六个人，闹哄哄地挤在一起拍照，照片发到群里，周瑶秒回：“你笑得真好看。”

　　她看着屏幕里自己的脸，确实在笑。不是那种讨好的、小心翼翼的笑，是发自内心的、眼睛里有光的笑。她看了很久，觉得自己好像变了一个人。

　　这一年她搬了一次家，从那个带院子的小房子搬到了工作室附近的一间公寓。院子里的茶花送给了房东阿姨，阿姨高兴得逢人就夸她懂事。新公寓有个小阳台，她在阳台上养了一排多肉，还有一盆茉莉。茉莉开花的时候，满屋子都是香的。

　　方姐年中给她涨了薪，她现在能攒下一点钱了。上个月她给自己买了条裙子，鹅黄色的，陆沉以前说太亮的那件颜色。她穿上站在镜子前转了一圈，觉得自己好看极了。

　　周瑶说有人给她介绍对象，她笑着说不急。周瑶问她还信不信爱情，她想了想说信，但信的是自己值得被好好爱着，而不是非谁不可。

　　那天傍晚她下班回家，路过巷口的花店，买了一束洋桔梗。紫色的，安安静静地开着。她抱着花往家走，路过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了，她站在斑马线边上等。

　　对面走过来一个人。瘦高个，灰色西装，手里拎着公文包。他低着头在看手机，走到斑马线中间时忽然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她脸上。

　　是陆沉。

　　他瘦了很多，但精神比一年前好了。胡子刮得干净，头发打理得整齐，西装熨得平整。只是眼神变了，不再像以前那样冷冰冰的，里面有东西，说不清是什么。

　　他看见了她，脚步猛地顿住。斑马线上人来人往，有人撞了他一下，他踉跄了一步，眼睛却一直盯着她。

　　沈念抱着花，站在人群里，看着他。

　　红灯变绿。他没有动。她也没有动。两个人隔着一条斑马线，隔着一年光阴，隔着七年的旧事，彼此对望。

　　最终是沈念先迈开步子。她抱着花走过斑马线，走过他身边。擦肩的时候脚步没停，只侧过头，轻轻说了一句：“气色不错。”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点了点头。

　　她走了。高跟鞋敲在地砖上，声音清脆，一步一步，没有回头。

　　他站在原地，转过身看她的背影。她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裙摆在风里轻轻晃着，怀里抱着一束紫色的花。阳光落在她身上，她走得稳稳当当，不疾不徐，像一条终于找到了自己河道的溪流。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大学礼堂门口，她穿着学士服冲他挥手。他那时候不认识她，也没想过会认识她。后来她嫁给了他，又离开了他。他花了三年时间伤害她，又花了一年时间想她。

　　而现在，她不需要他想她了。

　　她有了自己的生活。阳台上养着茉莉，周末去花市买花，工作忙的时候加班到深夜，项目完成的时候和同事开香槟庆祝。她的世界很大，很热闹，很亮堂。

　　那个世界里，没有他。

　　他站在十字路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手机震了一下，是助理发来的消息，问他下午的会议要不要改期。他低头打了两个字：不用。

　　然后他收起手机，整理了一下领带，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风从街对面吹过来，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花香。他抬头看了看天，蓝得干净，云淡风轻。

　　他想，她过得很好。

　　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