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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五章·养伤 裴照野养伤 ...

  •   裴照野在躺椅上躺了三天。

      温辞给他接了骨,上了药,缠了药布。左胳膊用木板夹着,吊在胸前,不能动。右腿的刀伤不深,但走路得拄着棍子。脸上那一半的肿消了些,但淤青还在,青一块紫一块的。

      他每天躺在后院的躺椅上晒太阳。顾明棠给他搬了张小桌子搁在手边,上面放着茶壶和杯子。谢无衣从药房里拿了瓶解毒丸搁在桌上,没说话,又走了。陆星沉把那把留下的双刀擦干净了,搁在躺椅旁边。

      裴照野看着那把刀,伸手摸了摸刀柄上的红绳。

      “映雪呢?”

      “去镇上买药了。”温辞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汤药,“先喝药。”

      裴照野接过来,皱着眉喝了。苦。他喝完把碗搁下,往院子里看了一圈。

      “她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

      裴照野没再问。他靠着躺椅,看着老槐树。叶子落光了,枝丫光秃秃的,但树根下面冒出几根新芽。春天的芽,嫩绿的,很小。

      过了一会儿,院门响了。

      江映雪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个油纸包。一包是药,一包是胡饼。她走到躺椅旁边,把油纸包搁在小桌上,低头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怎么样?”

      裴照野靠在躺椅上,那只没肿的眼睛看着她,嘴角往下压了压,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疼。”

      “活该。”

      “你都不心疼我。”

      江映雪手里的针停了一下。她抬头看他。他那只眼睛眨了眨,肿着半边脸,还在那儿装可怜。

      “你这么大个人了,还撒娇?”

      “我受伤了。”裴照野理直气壮,“受伤的人有特权。”

      “什么特权?”

      “你得哄我。”

      江映雪把针扎进布里,没理他。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裴照野看见了,更来劲了。

      “映雪。”

      “嗯。”

      “你哄哄我。”

      “不哄。”

      “那我疼。”

      “疼着吧。”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狠心。”

      “你才知道?”

      裴照野靠在躺椅上,叹了口气,戏很足。

      “行吧。那我忍着。”

      他嘴里说着忍着,手却伸过去,捏了捏江映雪手里那块布的角。

      “你买胡饼了?”

      “嗯。”

      “葱花味的?”

      江映雪看了他一眼。

      “你什么时候开始挑嘴了?”

      “我没挑。我就是问问。”

      江映雪把油纸包拆开,胡饼是热的,葱花味很浓。她掰了一半递给他。裴照野接过来,咬了一口。腮帮子嚼得鼓鼓的。

      “好吃。”

      “废话。我买的。”

      江映雪搬了把椅子,坐在躺椅旁边。她从袖子里摸出那块缝了一半的布,继续缝。裴照野嚼着胡饼,侧头看她。她低着头,针线在她手里翻来翻去,一针,又一针。阳光落在她侧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得很清楚。

      “映雪。”

      “嗯。”

      “你缝什么呢?”

      “荷包。”

      “给谁的?”

      江映雪手顿了一下。

      “我自己用。”

      “你上次也这么说。上次缝的是衣服,穿在我身上。”

      江映雪没接话。她把针扎进布里,又拔出来。裴照野看着她,嚼完了最后一口胡饼。他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然后伸过去,捏了捏她手里那块布的角。

      “给我吧。”

      “什么?”

      “荷包。给我吧。”

      “你不是有衣服了吗?”

      “衣服是衣服,荷包是荷包。”他理直气壮,“衣服穿在身上,荷包揣在怀里。不一样。”

      江映雪低头看着手里的布。那荷包缝了一半,深青色的底子,上面绣了几朵忍冬花,跟衣服上的一样。她把线头咬断,搁在膝上。

      “缝好了再说。”

      “行。我等着。”

      他收回手,靠着躺椅,看着老槐树。江映雪继续缝荷包。两个人谁也没说话。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针穿过布的声音,沙沙响。

      过了一会儿,顾明棠从灶房探出半个脑袋。

      “照野哥哥,你想吃什么?”

      “你想做什么?”

      “我会做粥。”

      “那做粥。”

      顾明棠高兴地缩回去了。

      那天下午,裴照野在躺椅上睡着了。

      江映雪给他盖了一条薄毯,把他手里的半块胡饼收走,搁在小桌上。她坐在旁边继续缝荷包,一针一针的,缝得很慢。日光从老槐树的枝丫间漏下来,落在他脸上。他的呼吸很轻,眉头松开了。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缝。

      温辞从药房出来,看见这一幕,没有走过去。他站在廊下,看了几息,然后转身回了药房。

      那天傍晚,沈听澜从外面回来。

      她今天去了城西的柳记茶棚。柳鹤年坐在门口晒太阳,看见她来,给她倒了碗茶。她坐下来,喝了一口。茶还是粗茶,有点涩。

      “周延年的人退了。”柳鹤年说,“退到城外了,但没走远。听说他在等朝廷的旨意。”

      “什么旨意?”

      “抓你们的旨意。正式的。上次是私兵,这次要是走明路,就是朝廷的人了。”

      沈听澜放下茶碗。

      “洛阳百姓怎么说?”

      柳鹤年摇着折扇,笑了笑。

      “百姓说,七弦是好人。好人不该被抓。”

      他顿了顿。

      “但百姓也说,周延年是首辅。首辅要抓人,老百姓拦得住一次,拦不住一辈子。”

      沈听澜没有说话。

      她站起来,冲柳鹤年鞠了一躬,转身走了。柳鹤年在后面摇着扇子,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回到弦歌台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温辞在灶房做饭。顾明棠在旁边帮忙,手上沾了面粉,鼻子上也蹭了一点。谢无衣坐在药房门口,手里捏着瓷瓶,安安静静的。陆星沉站在院门口,重剑搁在脚边。

      裴照野还躺在后院的躺椅上,醒着,正跟江映雪拌嘴。她嫌他睡太久,他嫌她缝得慢。

      沈听澜从他们身边走过,进了自己的屋子。她把琴搁在桌上,推开窗。窗外的老槐树上,新芽又长高了一点。

      她坐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的伤早就好了,但她总觉得按弦的时候还有点木。她把手搁在琴弦上方,没有碰。

      过了一会儿,有人敲门。

      “进。”

      温辞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药。

      “今天的。”

      沈听澜接过来,喝了一口。苦的。她皱了一下眉。温辞从袖子里摸出一颗桂花糖,搁在桌上。

      “压一压。”

      沈听澜看着那颗糖。

      “你哪来这么多?”

      “明棠的。她给我一罐,让我分着吃。”

      “你分了几天了,还没分完?”

      温辞笑了一下。

      “省着吃。”

      他把碗收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你今天去柳鹤年那儿了。”

      “嗯。”

      “他说什么?”

      沈听澜沉默了一息。

      “说周延年在等朝廷的旨意。”

      温辞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背对着她。他的肩膀很瘦,月白长衫穿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沈听澜。”

      “嗯。”

      “不管来什么,我们一起扛。”

      沈听澜看着他的背影。

      “我知道。”

      温辞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关上的时候,沈听澜低头看了看桌上那颗桂花糖。她拿起来,剥开,放进嘴里。很甜。

      那天夜里,弦歌台的灯亮着。

      裴照野躺在后院的躺椅上,不肯回屋。江映雪搬了把椅子坐在他旁边,把缝好的荷包塞进他怀里。裴照野摸了摸,揣进衣服里,贴着心口。

      “映雪。”

      “嗯。”

      “今天的月亮真好看。”

      江映雪抬头看了一眼。

      “还行。”

      “比你还差一点。”

      江映雪转头瞪他。他笑了一下,肿着半边脸,笑得很难看。但她没有骂他。她别过脸去,耳尖红了一点。

      “睡觉。”

      “嗯。睡觉。”

      那天夜里,弦歌台七间屋子,灯一盏一盏地灭了。裴照野没有回屋,江映雪也没有走。她靠在躺椅旁边的椅子上,守着。他闭着眼,呼吸很浅,但很稳。

      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慢慢沉下去。老槐树的新芽在风里轻轻晃着。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一深一浅,交叠在一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三十五章·养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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