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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山野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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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野归尘:孤女种田富甲一方
第四章山坳破屋,捡漏安家
寒风卷着碎雪,打在沈砚单薄的肩头。
她身上只有一件打满补丁、薄得几乎挡不住风的粗布短袄,脚下的布鞋鞋底早磨出了洞,寒气顺着脚尖直窜上来。净身出户,沈家果真半粒米、半片布都没有给她,两手空空,一无所有。
身后沈家院子的方向,隐约飘来王桂香尖酸的叫嚷声,大抵是和邻里念叨她是白眼狼、不孝女儿。沈砚脚步顿都没顿一下,眼底不起半点波澜。
嘴长在别人身上,随他们去说。
如今最要紧的,是找一处能遮风挡雨的落脚地,先熬过这场寒冬。
青溪村背靠连绵群山,村子沿山脚铺开,村民大多聚居在靠近河边的平地。往山里面再走约莫两里路,有一处被村里人几乎遗忘的山坳。沈砚接收着原主残存的记忆,心里早就敲定了去处。
那地方原先住着一户独居的老猎户,前年进山打猎遭遇野兽没了性命,土坯小屋就此空置下来,年久失修,村里人嫌偏僻,平日里极少往那边去。胜在隐蔽,旁边还有一条山涧活水,取水方便,是眼下最好的安身之处。
一路踩着积雪往山坳走,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声穿过林木的呜咽。积雪盖在枯草与碎石之上,一脚踩下去,咯吱作响。
约莫半柱香的功夫,一栋孤零零的土坯小屋便出现在视野里。
墙体多处裂开缝隙,屋顶的茅草烂了大半,几个洞口露出来,木门歪歪斜斜挂在门框上,推一下便发出“吱呀——”刺耳的闷响。屋内积满枯叶,墙角堆着腐烂的柴禾,一股子潮湿腐朽的味道扑面而来。
沈砚迈步走进去,四下打量一圈。
屋子不大,里外两间。外间可以生火做饭,里间勉强能铺干草睡觉。墙体虽然开裂,主体还算稳固,只要把屋顶漏雨的地方补一补,勉强能够御寒。
“暂时就这里了。”
沈砚轻声自语,心底安定几分。至少,这一方小小的破屋,完完全全属于她,再也没有人随意打骂、逼迫她无休止干活。
肚子适时传来一阵咕咕的空响,强烈的饥饿感翻涌上来。原主已经三天几乎没有进食,方才和沈家那一对父母对峙,耗尽了本就微薄的体力,此刻浑身发软,阵阵发晕。
当务之急,寻吃食。
她把破旧木门勉强合上挡风雪,转身走向屋后的山涧。山涧边上长着不少耐寒的野菜,冬日大雪之下,不少野菜埋在薄雪底下。
沈砚蹲下身,指尖拂开一层薄薄积雪。
原主自小在乡下长大,认得山里绝大多数野菜,加上沈砚自己丰富的野外生存知识,一眼便看见雪层下露出一点暗绿色的荠荠菜。
她没有工具,直接用手指小心翼翼刨开冻土,一株一株将野菜连根挖出来。指尖很快冻得通红发麻,刺骨冰凉,沈砚却浑然不在意,耐心地收集。
挖了小半捧荠菜,她又沿着山涧继续往前走,目光扫过岸边的乱石堆。
忽然,沈砚眸光一亮。
几块大石头之间,一条巴掌长短的小鱼被湍急水流冲到石缝卡住,冻得几乎不能动弹。应当是上游水流冲下来,卡在石缝里出不去了。
沈砚快步上前,小心伸手,一把将小鱼捞了出来。小鱼还微微扭动尾巴,尚且活着。
有野菜,还有一条鱼。
今晚的吃食,算是有着落了。
她心里微微一松,提着野菜和鱼转身回小屋。想要生火,还得寻干柴。
山坳里枯树枝不少,沈砚忍着四肢的酸软,在附近捡拾干燥枯枝、干枯的松针,抱了一大捆带回屋。她捡来两块干燥的燧石,一下、两下,用力敲击。
火星迸溅,落在蓬松的松针上,一缕青烟缓缓升起,小小的火苗慢慢窜起来。
火苗渐渐舔舐枯枝,温暖的火光在昏暗破旧的土屋之中跳动。
沈砚坐在火堆边,一边烘烤冻僵的手指,一边安静看着跳动的火焰。
火光映亮她清瘦、还带着一丝病气的脸颊,一双黑眸沉静悠远。
上一世在高楼大厦里不停奔波,永远赶不完的项目、开不完的会议,她拼尽全力,到头来一身病痛骤然离世。
穿越到这里,一开局一无所有,只有一间漏风破屋,一口勉强可以果腹的野菜小鱼。
可心底,却是从未有过的踏实。
没有无休止的压榨,没有道德绑架,不必讨好任何人。
火堆上架起捡来的残破陶片,盛上山涧打来的清水,荠菜丢进去先煮上。小鱼清理干净,用树枝穿好,架在火堆侧面慢慢烘烤。
淡淡的鱼汤鲜香混着野菜清味,一点点在小屋里面散开。
就在烤鱼的香气飘出屋外的时候,山坳口忽然传来一阵缓慢的脚步声。
一道苍老、温和的声音,隔着风雪传了进来:
“里面是谁?怎么在老猎户的屋子里面生火?”
沈砚猛地抬眼,望向小屋敞开的木门,手不动声色按住脚边一根粗壮干柴,目光警惕起来。
深山之中,忽然来人,不知是敌是友。
第五章山野遇邻,人心有暖
风声簌簌,柴火噼啪。
暖香袅袅的破屋里,沈砚指尖微紧,脊背瞬间绷直。
她现在一无所有、孤身深山,身体还大病初愈,半点风险都赌不起。
门外的脚步声很慢、很稳,没有村民上门找茬的急躁,也没有歹人窥探的鬼祟,听得出是常年走山路、步履踏实的人。
即便如此,沈砚眼底依旧是十足的警惕。
她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看向门口,漆黑眸子沉得像深潭,不露半分怯意,也不露半分慌张。
下一瞬,一道苍老瘦削的身影缓缓站定在门框边。
是个年过六旬的老者。
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旧衣,肩上落着薄雪,手里提着一把砍柴弯刀,背上背着半篓干柴。眉眼清瘦温和,须发微白,眼神干净坦荡,看向屋内的目光没有窥探、没有轻视,只有几分纯粹的疑惑。
是村里独居的老郎中,顾老头。
原主记忆瞬间翻涌上来。
顾老医术温和,心最是良善,住在山脚下,极少掺和村里的是非,从不看人下菜碟。前世全村人人都默认沈家苛待女儿,唯有顾老头,曾偷偷给冻得发烧的原主塞过半包草药。
是这凉薄村子里,唯一一点点微弱的暖意。
紧绷的心弦,刹那松了大半。
但沈砚依旧没有彻底放松。
她吃过太多人心险恶,深知善意可贵,却不可轻信。
顾老头往屋里望了两眼,看见满地枯叶、漏风土墙,再看见火堆边孤零零坐着的清瘦少女,眼底疑惑瞬间化作错愕。
“你是……沈家那丫头?”
他认得她。
青溪村谁都知道沈家长女活得不如牲口,瘦小、沉默、常年干活,眉眼总是带着怯生生的卑微。
可眼前这少女,明明身形依旧单薄瘦弱,脸色还有病后的苍白,脊背却挺得笔直,安静坐在火光里,眼神清冷静定,全然没有往日的怯懦卑微。
像是换了一个人。
沈砚微微颔首,声音清淡平稳:“是我。”
顾老头踏进门内,拍了拍肩头落雪,目光扫过她架在火上的野菜汤、小火慢烤的小鱼,又看向空空荡荡、一无所有的破屋,心底瞬间明白了七八分。
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人情冷暖看不透。
这大雪寒天,少女孤身一人住进废弃猎户破屋,不用想也知道,定然是被家里彻底赶出来了。
心底悄然涌上一股恻然。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温和,不带半分指责,不带半分看热闹的意味:“被家里赶出来了?”
一句话,轻轻戳破所有狼狈。
若是从前的原主,此刻定然鼻尖发酸,满心委屈,忍不住落泪。
但沈砚只是淡淡垂眸,看着跳动的火光,心底一片平静。
委屈吗?
早已耗尽了。
失望吗?
早就烂透了。
她抬眼,坦然迎上老人的目光,不遮掩、不卑微、不诉苦:“我主动断亲,净身出户。”
短短六个字,干净利落。
顾老头微微一怔。
主动断亲?
不是被赶、不是被弃,是这十六岁的小姑娘,自己斩断了十六年的牵绊?
他看着少女眼底超乎年龄的清醒与决绝,心底暗暗震撼。
这孩子,醒了。
沈砚见他不语,也不多解释,从容开口:“此屋无人居住,我暂借落脚。顾伯放心,我不会毁坏山林,也不会惊扰邻里。”
她态度端正、分寸得体,不卑不亢。
顾老头当即摆了摆手,温和笑了笑:“无妨无妨,这屋子荒了两年,没人管得住。你能住,反倒不至于彻底荒废。”
山野空屋,本就无主无籍,谁住便是谁的。
话音落下,他目光落在沈砚冻得依旧通红的指尖、略显虚弱的面色上,眉头微蹙。
“你大病初愈,寒气未散,只吃野菜小鱼,扛不住寒冬。”
医者一眼便能看出体虚气弱。
不等沈砚开口,顾老头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递了过来。
布包干净粗糙,触手微温。
“这里面是一点驱寒的干草、两片老姜,还有我晒的干野枣。煮进汤里,暖身固本,防你夜里再发热。”
沈砚看着那只苍老、布满老茧的手。
在她刚刚被至亲弃如敝履、被血缘狠狠捅刀、被全村冷眼旁观的时候,一个非亲非故的老人,递来了唯一一份雪中暖意。
心底轻轻一颤。
不是感动泛滥,是久违的、干净的善意。
她没有矫情推辞,伸手接过,轻声道谢:“多谢顾伯。”
顾老头看着火堆上寡淡的吃食,又是一声轻叹:“这山坳偏僻安静,无人打扰,是个好去处。只是冬天难熬,你一个小姑娘……太难了。”
村里人人都怕苦怕穷、怕独居山野。
谁都想不到,最不怕的,竟是一个刚刚十六岁、受尽磋磨的孤女。
沈砚抬眸,眼底带着淡淡的笃定,声音轻却极稳:
“难,也比寄人篱下、任人宰割好过百倍。”
“我在这里,自在。”
顾老头看着她清澈又坚韧的眼神,瞬间默然。
是啊。
寄人篱下的日子,看似有家,实则无栖身之地。
山野孤苦,却是自由身。
他不再多劝,只是温声道:“往后你住在这边,若是身体不适、或是遇着野兽山险、缺药受寒,随时去山下寻我。”
“老头子我独居多年,无儿无女,闲来无事,帮衬你一把无妨。”
这是实打实的许诺。
是这片凉薄山野里,给她的第一份靠山。
沈砚心头微暖,郑重点头:“记着了。”
晚风穿屋,火光摇曳。
破旧荒凉的山中小屋,第一次有了人情温度。
顾老头没多打扰,知道少女刚安家,不愿多扰她清净,叮嘱两句注意保暖、夜里关好门窗、小心山鼠野物,便背着柴禾慢慢离去。
脚步声渐远,山坳重新归于安静。
屋里只剩柴火噼啪轻响,和淡淡的菜香鱼香。
沈砚打开布包。
老姜、干草、暗红的野枣,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她将老姜切片、野枣洗净,一并放进咕嘟冒泡的野菜汤里。
转瞬,清苦的野菜味里,多出一丝温温的甜暖。
烤鱼肉色金黄,滋滋冒油,香气彻底散开。
沈砚端着简易的陶片汤碗,小口喝着热汤。
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缓缓流淌四肢百骸,驱散连日以来深入骨髓的寒凉。
她坐在摇曳的火光中,静静抬眼望向漆黑的山林夜色。
前路空空荡荡,一无所有。
没有家、没有钱、没有依靠、没有名分。
可她眼底,没有迷茫,没有恐惧。
从今往后。
无亲可扰,无债可累。
一屋、一火、一双手、一片山野。
她自己,就是归处。
而此刻山下的沈家小院。
王桂香正一边给宝贝儿子沈宝根剥白煮蛋,一边唾沫横飞地跟丈夫骂骂咧咧。
“我赌那死丫头撑不过三天!大雪寒天,身无分文,她不饿死冻死,算她命硬!”
“等她熬不住了,自然跪着回来求我们!到时候,看我怎么收拾她!”
沈老实吧嗒着旱烟,淡淡附和:“年轻人不懂事,饿两顿就老实了。”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
那个被他们弃之如敝履、笃定活不下去的女儿。
已经在漫天风雪的山野里,煮起热汤,燃起灯火。
独自开启了,他们此生永远攀不及的锦绣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