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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实话 享受着牺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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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行迟轻手轻脚打开门,不敢做太大的动作。谁知他刚迈进去脚,沙发上的人就轻轻抖了一下,揉了揉眼角,轻声唤他:“小迟。”
陆行迟吓了一跳,他没想到韩瑾清还没回卧室,竟然坐在沙发上睡着了。他把书包挂在架子上,挽起袖子,坐到了韩瑾清的旁边。
“怎么还没睡?”他问。
韩瑾清柔和地笑着,伸手揉了揉陆行迟的发尾:“有点担心你。”
陆行迟眉头紧锁着,没有及时回应韩瑾清,明显心里藏着事。
韩瑾清自然发现了:“今天读书顺利吗?”
“很顺利,”陆行迟反应过来,重新换上自己往常的神情,“就是忘了看时间,回来有点晚,还劳烦爸爸等我。”
“我等你是应该的,”韩瑾清的手依旧放在他的头上,从发尾揉到发顶,安抚似的,“那今天和朋友们玩的好吗,是不是不太开心呢?”
“您还老把我当小孩子,和朋友没什么不愉快的。”陆行迟无奈地笑了笑,被韩瑾清这么追问有些不好意思,他叹了口气,抬起眼看向韩瑾清,“爸爸,我有个问题,不知道问起来合不合适。”
“你问。”韩瑾清说。
“我是不是,”陆行迟停顿了一下,接着说,“曾经有个弟弟。”
韩瑾清表情呆滞,眼睛里一半是震惊,一半是不解:“为什么这么说。”
“对不起,我今晚骗了您。我在图书馆是真的没有看时间,但我回来这么晚,是因为我看见了旁边的别墅里关着和我长得很像的男孩子,”陆行迟的眼神里全是迷茫,不懂男孩到底犯了什么错,会被人这么对待,“他是谁?为什么会在那里?”
韩瑾清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揉着他的头发的手摆放在自己腿间,沉默了很长时间。
时间长到陆行迟心里都有些害怕,担心是不是问出了不能被回答的问题,他紧张地手心开始冒汗,想给过去几分钟的自己几巴掌,收回先前的话。
可他毕竟已经问出口了,现在后悔改变不了什么,只能安静等着,等着韩瑾清做出反应。
“小迟,”韩瑾清摇了摇头,“我不想让你知道这些的。”
韩瑾清望向陆行迟的时候,陆行迟轻轻笑了笑,鼻腔发出了一声很短暂的叹息声。
“我理解您,我也不想知道这些,可我今天能见到,以后肯定也会见到,我不可能永远假装不在意,活在您为我打造的乐园里,”陆行迟说,“现在瞒着我,以后我逐渐知道这件事了,也许我会怪罪您,当初为什么什么都不和我说,也许我会和您的距离越来越远,不再信任您。这两种情况,我都不希望出现在我们之间。”
“您觉得呢,”陆行迟看着他,“爸爸。”
韩瑾清抿起嘴,很认真地听他说完,空气仅仅安静了三秒,一阵温暖的触感又出现在陆行迟的发顶,他轻轻笑了一下,明白韩瑾清的回答了。
“你还记得吗,你小时候总问我你另一个爸爸是谁。”韩瑾清说。
陆行迟没什么表情,他是真的不记得了,于是摇摇头。
“不记得啦?时间过得真是快……”韩瑾清笑着说,“我当时没办法回答你,只能敷衍地告诉你,他到时候会来看我们的。你表面上不相信我的话,私底下却总是在日记本上画正字,我知道你很在意,爸爸真的很愧疚,不想瞒着你,但想和你说的那天他回来了。”
陆行迟回忆到小时候陆劭州来看自己的那次,片段太过于短小,实在记不得这个人到底长什么样子,只记得当时自己还很矮,站在韩瑾清的身后,对这个Alpha天生有一种恐惧感。
“他那天带回来了一个孩子,才刚满六个月,不会走不会跳。他把孩子搁置在自己的别墅里,没有吩咐任何人去照看,想让他听天由命,能活几天是几天。”韩瑾清说到这里,手指蜷缩起来,握成拳头,“我知道我不该管的,你当时也才两岁,更何况他不是我的孩子,只是他被人设计,和另一个Omega生下的孩子。”
陆行迟听得很认真,他从没听到过韩瑾清说起过这些事。
“可当时保镖抱着他从我旁边走过去的时候,他的手抓住了我的袖子,我低头看见眼泪要掉不掉的挂在他的睫毛上。那么小的孩子,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
韩瑾清声音有些发哑,陆行迟起身为他接了一杯水,等他喝下去后,又伸手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
“我当时告诉自己,心软会坏事的。只能把自己的袖子从他小小的手里拽出来,闭上眼睛不想看他,”韩瑾清说,“别过头的时候,孩子突然张大嘴哭起来了,保镖没照顾过孩子,觉得吵,就开始捂他的嘴巴,想把他闷死一样。我越想越心疼,都没来得及怎么思考,就从保镖手里夺过孩子抱到自己怀里了。”
“孩子小小一团缩在我的怀里,口齿不清地叫唤着什么,我听不懂,只能感觉到他的手指紧紧拽着我的衣服,浑身抽搐着。他长得和你小时候很像,我狠不下这个心。刚开始我总是会抽一段时间亲自来看他,可你当时也很小,我怕你会怀疑,只能安排别的人照顾他。”
“对和自己没有任何血缘的人做成这样,我也真是烂好心,”韩瑾清笑得很勉强,他声音已经接近哽咽,“如果知道他这些年会活得这么苦,我当时就应该让他死掉。”
韩瑾清不忍把陆无年这几年的遭遇全部吐露给陆行迟,只挑着个别讲述出来,他讲得痛苦,陆行迟听得憋屈。
“那我们为什么不帮帮他呢?就任由他被这样虐待?”陆行迟皱着眉。
韩瑾清悲壮地望向他,轻轻摇摇头,低声说:“我如果插手,他就会针对你,让我们的生活不得安宁。”
陆行迟紧紧皱着眉,他一想到那么小的孩子受了这么多罪,心里难受得要命。
“我们一定得这样吗,我不怕他怎么针对我,他爱怎么来怎么来,”陆行迟趾高气昂,丝毫没把陆劭州当回事,气得眉毛都快烧起来了,“我就不信他能……”
“我怕。”韩瑾清打断他,“我不能看着他身上的伤转移到你的身上。”
那个孩子和陆行迟长得太像了,特别是那双眼睛,韩瑾清有无数次想要帮助陆无年的时候,都会幻视跪在那里的人变成陆行迟。
“我知道,您是为我好。”
陆行迟声音很轻,本带着笑意的面容变得僵硬,他拧着眉,感觉言语已经没办法表述自己现在的心情。他心里堵得慌,什么都说不出来,可他不想放弃这个机会,如果这次不说,就再也说不出来了。
他清了清嗓,眼底藏不住的悲伤:“爸爸,我今天见到他的时候,他一点生气都没了,就像……一具尸体一样,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我实在想不到,到底是多么罪大恶极可以让一个人被折磨成这样。”
韩瑾清没有说话,他听着陆行迟讲述今晚遇见陆无年的经历,脑海里闪烁着那个孩子疼痛到浑身痉挛的样子,难免惋惜。
最后他听见陆行迟平静地说:
“爸爸,让我去照顾他吧。”
韩瑾清当即制止:“不行,这怎么可以!”
“我可以从窗户里翻过去,放学的时候给他送饭,不会被保镖发现的。”
“你这样做,我还不如冒险自己去。”韩瑾清怒斥他。
陆行迟又说:“可您被监视了。”
韩瑾清一愣,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脚腕。
“我很早就看到过了,”陆行迟说,“他在监视你,对吗?”
十八岁的陆行迟,分化成了Alpha,再也不是趴在他的腿上哭泣,只因为陆劭州标记他的印子太深而心疼他会不会疼的小孩子了。
他心里会藏着很多事,有的想告诉你,有的不想告诉你,却总在心里纠结。
韩瑾清这一刻终于意识到,陆行迟原来已经长大了。
“小迟,”韩瑾清停了一下,轻声说,“爸爸不希望你这么做。”
“可现在只有我能这么做,”陆行迟看着他说,“您的行踪,您的手下,您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只有我是自由的。他想要Alpha,我也是和他有血缘关系的Alpha,这些一切的一切不应该是我和弟弟一起承受的吗?我不能因为您的庇护就让他一个人承受这么多,他才十六岁。”
“没有人从出生开始就应该被人欺负,成为没人要的、需要等死的垃圾。他身上片片都是伤口,我连一块正常的肉都看不见,”陆行迟心抽抽地疼,“如果我们也当做没看见,享受着牺牲他才得来的幸福,不也是在欺负他吗。”
“我们欺负他什么?”韩瑾清问他。
“欺负他没有像您这样好的爸爸可以护着自己。”陆行迟说。
韩瑾清听见陆行迟那句话,骤然怔住,久久回不过神,喉间像堵着什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利益和企业的发展,为什么要让一个孩子成为牺牲品,”陆行迟炙热的目光盯着韩瑾清,“世上没有这个道理。”
韩瑾清找不到半点推脱的理由,心里反复挣扎许久,最后轻轻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无奈妥协了。
“有应付不来的,随时告诉我,不论什么,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
陆行迟深深看了他一眼,伸开胳膊抱住他:“谢谢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