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见面 你装什么？ ...
-
陆无年走后，陆行迟找了他好久，快把汤家翻了个遍都没找到这个人，于是只能作罢，最后还是自己开车回到了公寓。
准备下车的时候，韩瑾清给陆行迟打了个电话，陆行迟不敢怠慢，怕真有什么事。
“小迟。”韩瑾清的嗓音哑得厉害。
“爸，”陆行迟把座椅往后移了移，无力地瘫在上面，揉着眉心，疲惫回应道，“怎么了？”
“陆无年前段时间回来了。”韩瑾清说。
尽管已经碰到过，陆行迟还是僵了一下，他太久没从别人口中听到陆无年的名字了，这十年来，如果不是凭着自己的一点记忆，他都会以为陆无年已经消失在世界上了。
按理说正常人都会震惊于陆无年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可陆行迟不按套路出牌：“他前些年去了哪里？”
在他离开以后，没有人向他透露过陆无年到底去哪里了，他不敢过问，凭借他的能力也调查不出来，如果不是今天见过面，他都不知道陆无年是死是活。
韩瑾清停了几秒没说话，陆行迟以为他是不想说，刚想转移一下话题，韩瑾清就开口了：“境外。”
“他这些年过得怎么样？”陆行迟紧接着问。
韩瑾清这次彻底沉默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车上的气氛安静得吓人。
答案显而易见了。
“爸，”陆行迟又问，“他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韩瑾清叹了口气：“应该挺好的。”
“我今天在宴会见到他了。”陆行迟说。
“他来宴会了？”韩瑾清顿了一下，声音放低了，“你们会面了吗？”
陆行迟蹙起眉，一想到陆无年流泪的模样，心里就一阵阵抽疼，他深深吸了口气，说：“会面了，十年没见，他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长得好高，像个小大人。”
“是吗，”韩瑾清听他这么说，带着笑意说，“他也只比你小两岁，早就是大人了。”
陆行迟却笑不出来：“陆劭州当年威胁我，逼我离陆无年远远的，不然就割了他的腺体。我实在没办法了，给他留下一封信就飞去了美国，信里说了很多特别特别伤人的话，把他的心彻底伤了个透。”
听他这样说，饶是再不在意的人，都难免沉默。良久，韩瑾清轻轻叹了口气：“爸爸把你送过去照顾他，从没想过你们会发展成那样，不然我也绝对不会让你过去。”
“这怎么能怪您，”陆行迟声音很哑，“本来就是我自己想去的。”
汹涌的记忆碎片击向他的大脑，陆行迟闭了闭眼，然后再睁开。
刚见到陆无年的那天是个什么样的场景呢？陆行迟想着想着就顺势揉了揉眉心。
他忘不掉，永远都忘不掉。
那时的陆行迟还年轻，才十八岁，和自己所谓的Alpha父亲在有了记忆以后第一次见面，陆劭州浑身散发的气质让陆行迟不太敢靠近，只敢站在韩瑾清身后。
韩瑾清派人照顾陆无年，一照顾就照顾了十六年，本以为瞒得天衣无缝，谁知道陆劭州早就知道了，只是一直没有阻止这些人进入陆家。
因为是和劣质omega生下的他，陆劭州并不对陆无年分化成Alpha抱有什么希望，所以也就懒得管他。
陆无年十六岁的时候，分化成了Alpha。有着陆劭州血脉的Alpha，是各家商人想要联姻的对象，更是可以让陆劭州在企业链持续走下去的关键。
从这以后，陆劭州开始重视他了，不再允许韩瑾清的人进入陆家，还威胁韩瑾清如果敢再插手，他就对陆行迟下手。
韩瑾清并不是什么圣人，对陆无年的照顾仁至义尽，就不再管了。
陆劭州自己派人看管陆无年，每天抽取他大量的血液做研究，不允许他和外人有一点接触，不听话了就让保镖教训他。
韩瑾清带着陆行迟住在旁边的别墅里，陆行迟对这个弟弟没有任何印象，韩瑾清从没和他提起过，因为陆无年常年不能出陆家，陆行迟上学的时候也从没见过他。
直到那天夜里，司机送韩瑾清去参加宴会，陆行迟放学以后没什么事，就独自跑去图书馆看了一会儿书。看得太过于投入，没有注意时间，等合上书本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
他怕回去太晚了韩瑾清会担心，就一改往日司机送他的那条路，绕着小路走。
小路穿过陆家别墅的花园，晚上很安静，陆行迟从没有走过这里，心里还有些怕，他踩着草地走，只能听见咯吱咯吱的声音。
他放空大脑，闷头走着，路过一间屋子的窗前，听见里面几个人围在一起抽烟的声音。
陆行迟不关心里面的情况，只想快步离开，就听见皮鞭打在肉上的声音，以及男人因为疼痛闷哼的声音。
他的脚步骤然停下，整个人难以置信地愣在原地，这是陆家，陆劭州的家，没经过允许不能进入的地方，居然会像监狱一般惩戒下人。
陆行迟紧张地吞了吞口水，脚不受控制地走到窗前，扒着门框想看清屋里发生的事。
奈何角度实在刁钻，他什么也看不清，只能听见里面的人的对话。
“这真是个Alpha？身子一点也不壮实。”
屋里一共站着两个人，高个子的男人靠着墙，肆无忌惮吸着烟。矮一点的男人手持着戒鞭，嘴里骂着难听的话。
陆行迟使劲眯着眼睛，也只能看见这两个人的虚影，对里面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哼，”高个子的男人吸了口烟，坏笑道，“不是Alpha能禁得住你这么打？”
“说的也是，不过我们已经好几天没给他东西吃了，不会饿死吗。”矮个子的问。
“谁知道呢，又不是我们想这么干的，还不是陆总吩咐的，不饿一饿怎么知道他的极限在哪儿？”
“那我们以后就不用来了吧，”矮个子的把手里的戒鞭扔到地上，从高个子的人裤袋里抽出一支烟，接着他的火抽了一口，“陆总没再给我们安排什么任务了。”
“应该吧，”高个子松了口气，“这活一般人还真干不了，太血腥了，再等吩咐吧，最近没咱俩什么事儿了。”
话语一字不落地进入陆行迟的耳朵里，他瞪大眼睛，为了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用右手使劲捂着嘴巴，左手摁着右手，整个人抖得厉害。
难道他们在杀人吗，在陆家的地盘杀人。
过了一会儿，屋里再没有什么动静了，陆行迟渐渐从刚才的恐惧中缓过来，他小心翼翼地跑到别墅的大门旁，藏在柱子后面，看见二人离开以后，才又跑回窗户下。
他没有大门的钥匙，只能试着从窗户里爬进去。
恰巧，窗户没有上锁，陆行迟很容易就从外面推开了，他的头刚伸进屋内，就闻见了一股很浓的血腥味，熏得他睁不开眼，才明白刚才二人为什么说这不是一般人干的活了。
尽管在窗外做足心理建设，把恐怖的情景想了数十遍，惩戒哪个叛徒或者是不负责的保镖，他都有一定的心理准备，可映入眼帘的场景，让陆行迟一时忘记了呼吸。
锁链束缚着那人的四肢，身上没有任何衣物遮挡他的伤口，裸露的皮肤上布满青紫色的伤口，血液流得遍地都是，部分还在他的伤口旁凝成血块。
他跪在地上，身体向前倾，完全看不出还有气息。
如此惨烈的情状，饶是成年人也挺不住，可缩在角落里的人，看起来比他还要小。
还是一个没有成年的小男孩。
陆行迟大脑放空，整个人傻在原地。整间房里，什么声音都没有。
胃里这时开始翻江倒海，一阵胃酸从喉咙里涌出，陆行迟瞳孔放大，捂着自己的胃，对着地面开始干呕。
男孩听到这里传来的声音，汗毛顿时立起来，锁链被带着开始发出阵阵响声。他的嗓子没力气发出太大的声音，甚至手指都没什么力气动，眼睛只能睁开一条缝，脖子抬起来的时候还发出了咯吱的声音。
“滚。”他说出话的时候，嗓子里传出来血腥味，沙哑地不像人的声音。
陆行迟浑身冒冷汗，一直紧紧低着头，听到男孩发出声音后，才强迫自己镇定，压下去恶心的感觉，第一次正面看清男孩的脸。
男孩生得锋利，眉毛自然皱起，嘴片上遍布着因为先前忍痛而咬出的疮口。
陆行迟盯着这张脸，总觉得在哪儿见过，可他怎么也想到，不论是眉骨，还是嘴巴，都太像了。
到底像谁呢？
“你是谁？”陆行迟小声问，生怕吓到面前的男孩。
男孩疲惫地眯起眼睛盯着他，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陆行迟吸了口气，紧握拳头，一步一步走近男孩，走到他旁边的时候，男孩下意识像身后缩了缩，锁链的响声更大了。
陆行迟不敢伸手看看锁链能不能解开，他怕男孩会突然伤害他，尽管知道男孩当下的处境也伤不了他。
“你别动，我看看能不能帮你打开。”
男孩哪儿会轻易相信他，本就没什么力气，往旁边移动的距离在陆行迟看来也是徒劳。陆行迟不知道怎么让男孩信任自己，蹲在男孩面前，让男孩观察他的时候不会那么吃力。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男孩瞥了他一眼，本想闭上眼睛，却偶然从陆行迟身后的书包侧面看见了水杯，他吞了吞口水，直直地盯着那个水杯，接着再可怜兮兮地看一眼陆行迟。
陆行迟顺着他的目光，明白了他想要什么，他是有洁癖的，杯子都是自己洗的，更不会允许别人用自己的杯子喝水。
想拒绝，起身帮他用其他的杯子接水，可男孩看他的眼神又实在可怜，像个祈求食物的小狗。
陆行迟鬼使神差地拿出自己的杯子，帮他打开杯盖，递到他的嘴边，男孩这时开始矜持了，急促的呼吸打在他的杯口，却紧紧抿着嘴。
陆行迟被他搞得心里一阵阵抽疼，想说些什么但还是忍住了，他轻轻叹了口气，就着另一边喝了一小口，重新递到他的嘴边。
“喝吧，没有下药。”
男孩见状，都没等陆行迟把话说完，略微低下头，借着陆行迟的手，开始大口喝着水。
喝的速度实在太快了，陆行迟想帮他顺顺气，但怕他害怕，也就没碰他。也得亏陆行迟在图书馆的时候忘了喝水，不然都不够男孩喝的。
一杯水下肚，男孩打了个嗝，脸上总算有点生气了，眼睛从刚才眯着的状态开始渐渐放大。陆行迟这时才看全他的这张脸，他终于明白男孩像谁了。
屋里有一面镜子，此时正对着二人，陆行迟震惊的同时望向镜子，镜子里映射出来的明明是两张神似的脸。
陆行迟从出生起就被人说不像韩瑾清，更像他另一个父亲，可从他真正长大以后，就没见过这个人。
要不是今天见到这个男孩，他怎么也不会相信，世上会有这么一个人，和他长得这么像。
“你是谁？”陆行迟颤着声音问。
男孩眨了眨眼，勾起唇冷冷地笑了一下，嘴角扯得伤口发疼：“你会不知道？”
陆行迟：“我不知道。”
“你装什么，”男孩声音还是很小，不过勉强可以说出正常嗓音的话了，“别以为给我一杯水我就会对你感恩戴德，什么都告诉你了。”
陆行迟不想和他扯那么多，脸上的肌肉抖了抖，不解地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不说话，警惕地瞪着他。
“我叫陆行迟，”陆行迟说，“我……”
陆行迟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被手机传来的铃声打断了，二人都吓了一跳。陆行迟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一眼男孩，还是接通了电话。
“爸爸。”陆行迟说。
韩瑾清声音依旧很柔和：“怎么没有回家？去哪里了吗？”
“在图书馆看了一会儿书，没有看时间，抱歉。”陆行迟望了一眼男孩，还是起身向窗边走去。
和韩瑾清说了几句以后就挂断了，陆行迟向后又看了一眼，男孩还是低着头，不愿意说话，也不愿意再看看他。
可能是对方太冷漠了，陆行迟竟觉得自己这一趟来或者没来，对对方而言，意义都不太大。
他顿时有些烦躁，从窗口跳出去，快步跑回家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见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