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Vic23

35、酸涩初恋 “她不是男

　　立秋过后的第二天刚好是周末，学生们都放假回家了，校园里一片寂静，只剩校门口的门卫大爷坐在保安亭内拿着茶杯，打着盹。

　　郑秀妍牵着于文文的手，蹑手蹑脚地靠近他，俯身在他耳边大声喊道：

　　“李叔，天亮啦！！”

　　国中那会儿郑秀妍就特别调皮，很喜欢捉弄李叔，没想到一转眼二十多年过去了，她还是没能改掉这个调皮的习惯，还是那么喜欢捉弄人。

　　于文双手插着兜，站在不远处，半张脸被鸭舌帽的阴影遮住，但是仍旧难掩脸上那抹宠溺的笑意。

　　她的小猫，总是蹦蹦跳跳的，充满了活力，当真是可爱极了。

　　李叔被郑秀妍的声音吓了一大跳，立马坐直了身子，睁开朦胧的双眼左顾右盼。

　　“什么……？什么天亮了？”

　　直到看见郑秀妍那张放大的笑脸，他才揉了揉眼睛，一脸慈祥地笑着开口道：

　　“原来是我们的大明星杰西卡呀，今天怎么有时间来学校？”

　　“想母校了，所以回来看看。”

　　李叔用手指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地看向郑秀妍。

　　这些孩子是怎么了？为什么最近都喜欢往学校跑？

　　几天前，金泰妍也曾到过这里，李叔问过她同样的问题，她和郑秀妍一样，也是笑了笑，回复道：

　　“很久没回来了，想过来看看。”

　　李叔正在犹豫要不要告诉郑秀妍这个消息，就看见她身后站着的于文文，整个人瘦瘦高高，白白净净，酷酷拽拽的，虽然被帽檐遮住了半张脸，但是从精致的下颌线不难看出，这肯定是个漂亮孩子。

　　“这位是……？”

　　郑秀妍拉着于文文的手来到李叔面前：“这是我……是我最喜欢、最要好的朋友。”

　　郑秀妍为了保护于文文，并没有在李叔面前挑明她们之间的关系。

　　但是她相信李叔能感觉出来。

　　于文文因为郑秀妍那句”最喜欢、最要好的朋友”而在内心疯狂暗喜着，嘴角忍不住向上勾起，但是声音听起来仍旧有些冷，带着几分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李叔，您好，我是Kelly，于文文。”

　　她就是这样，是个慢热的性子，连说话都惜字如金，简洁凝练。但礼仪却是满分，看着她九十度弯下的腰背，李叔笑着把她扶了起来。

　　“孩子，不用这么客气。”

　　于文文把脸抬起来的时候，李叔这才看清她的五官，皮肤冷白，眉峰立体，瞳色黑沉，虽然是个女孩子，但是整张脸却棱角分明，英气逼人，有一种硬朗美。

　　怪不得……怪不得啊……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西卡这丫头还是喜欢这类又酷又帅的女孩子。

　　那泰妍……泰妍……

　　李叔不由得想起多年前的一个夜晚，那天郑秀妍被算数老师留了堂，做不对这道题就不能回家。

　　随着时间越来越晚，其他同学都已经算出题目，收拾书包回家了，整个教室只剩郑秀妍一个人，拿着钢笔，一道题写写算算了好几个小时，就是做不对。

　　越急就越错，越错就越急。

　　可泰妍还在楼下，已经等她好几个小时了……

　　她觉得，数学肯定上辈子和她有仇。

　　金泰妍站在校门外，看着整栋教学楼的灯逐渐熄灭，最后只剩下一间教室还亮着。

　　她知道，那是郑秀妍所在的班级。

　　她们虽然不在一个学校，但是只要一有时间金泰妍就会来接郑秀妍回家。

　　「别急，慢慢算，我在校门口等你。」

　　金泰妍给郑秀妍发了一条简讯，那个时候还没有智能手机，她们只能用按键手机互发消息。

　　郑秀妍感受到手机传来的震动声，悄悄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躲在桌子下面看着屏幕上的字，甜甜的笑了笑。

　　“Jessica，桌子下面有什么好笑的，要不要拿出来让老师也笑一笑？”

　　糟糕，被老师发现了！

　　郑秀妍只好硬着头皮将手机递给老师，老师接过手机后翻看了她和金泰妍的所有简讯记录，越看越生气。

　　现在的小孩子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才多大啊，还不满十六岁就和对方发这么暧昧的信息，简直不像话。

　　“怪不得最近学习成绩下滑的这么快，原来是在谈恋爱啊！”

　　什么……？

　　老师居然误以为她在和泰妍谈恋爱……

　　这怎么可能？

　　大概是因为她给金泰妍的备注是只简笔画小狗，并没有标注姓名，所以老师才会误以为泰妍是男生。

　　“老师……我……我没有……”

　　“都要一起去恐怖屋约会了还说没有？”

　　她是和泰妍约好了这周末去恐怖屋，可是还要带上夏妍和秀晶两个小尾巴，根本就算不上是单独约会。

　　天啊，她都在想什么，自己居然会为了不能和泰妍单独出去而觉得很遗憾。

　　“明天把你家长叫过来，我们班绝不允许有早恋的学生。”

　　郑秀妍一听要请家长，眼眶里立马急出了泪水。

　　要是李女士知道她数学考得这么差，肯定会教训她一顿，然后再送她去上补习班。

　　她现在白天在学校上学，晚上还要去公司训练，本身就没多少和泰妍相处的时间，如果再去上补习班，泰妍会被别人抢走的。

　　不可以，她才不要去补习班！

　　“老师，我真的没有，你听我解释……”

　　郑秀妍的话还没说话就被老师打断了。

　　“还想狡辩，他就在学校门口等你，等下做完题，我和你一起下去，看你到时候还能找什么借口。”

　　教学楼下，金泰妍被冻得手脚冰凉，她低头看了一眼保温杯里给郑秀妍带的热豆浆，很想喝一口去去寒，但是想了想，又有些舍不得。

　　这保温杯本来就没多大，她要是喝了，秀妍等下就没得喝了。

　　思及此，她很只好咽咽口水，将保温杯抱得更紧一些。

　　门卫李叔见她被冻得鼻头发红，打开保安亭的大门，对她招招手。

　　“孩子，外面冷，里面开了暖气，进来待会儿吧。”

　　“谢谢大叔。”

　　金泰妍抱着保温杯一头钻进了保安亭，迎面而来的暖气让她冻僵的四肢舒展了很多，她趁着手指刚能活动，立马拿出手机给郑秀妍发简讯。

　　「门卫大叔刚刚请我去保安亭休息，你不用担心我，安心写题。」

　　发完这串消息后金泰妍还不忘加了一个简笔画猫咪的表情图片，和那个简笔小狗的头像一看就是情侣款。

　　猫猫狗狗的，像什么话。

　　还敢狡辩说没有谈恋爱，现在的小孩真是越来越不诚实了。

　　老师生气地暗灭了屏幕，并把手机没收起来，要等到明天家长来了学校才能还给郑秀妍。

　　因此，金泰妍没再收到过郑秀妍的消息，但她知道郑秀妍还在学校，只要一抬头能看见那个亮着灯的教室，她就觉得特别安心。为了能给郑秀妍多发几条小猫图案的彩信，她的生活费都花在了这个上面。

　　以至于她已经好长时间没怎么吃肉菜了，但她觉得很值。

　　“欧尼，你再不多吃点肉的话可就真的长不高了。”

　　午餐的时候林允儿夹了一大块肉放在金泰妍碗里，才不到一年的功夫，这小屁孩现在已经长得比金泰妍还高了。

　　“臭丫头，想死吗？”

　　金泰妍拿起筷子在林允儿面前挥了挥，但也只是为了吓唬吓唬她，哪里舍得真的打下去。

　　当时的允儿和秀晶简直是共用一张脸，长得像极了，郑秀妍因此把允儿当亲妹妹一样疼，金泰妍自然跟着她一起，也把允儿当成是自己的亲妹妹。

　　“这个给你们，偷偷喝，别被形体老师发现了。”

　　金泰妍从包里拿出一瓶碳酸饮料塞给林允儿，马上又要小考了，公司管的很严，就连白开水的摄入量都要控制，更别说碳酸饮料了。

　　但是一群十五六岁的孩子，正是嘴馋这些垃圾食品的时候，怎么可能做到一点都不碰。

　　“欧尼，还是你厉害，这都能带进公司。”

　　每次进练习室之前都有专门的老师检查背包，林允儿也不知道金泰妍是怎么带进来的，居然一次都没被发现过。

　　“现在还觉得我‘很矮’吗？”金泰妍笑着瞪了林允儿一眼。

　　“欧尼，你现在在我心目中的形象无比高大。”

　　林允儿说着就要环上金泰妍的手臂，结果抱了个空。只见金泰妍已经背好包，准备向门外走去。

　　“晚上的声乐课帮我请个假，就说我身体不舒服。”

　　能让金泰妍这么毫无顾忌翘掉声乐课的人，这世上也只有郑秀妍了。

　　声乐老师之所以肯这么轻易批准金泰妍的假条，是因为针对有天分又刻苦的好学生，老师向来如此。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羡慕的，你们要是能唱成泰妍那样，我也准你们的假。”

　　其实金泰妍根本就不需要和其他练习生一起上声乐课，因为除了郑秀妍，没人能赶上她的学习进度。所以声乐老师经常给她们俩单独开小灶，整个课堂就只有她们两个人带着耳机在话筒前对唱。

　　每次这个时候，金泰妍都会莫名觉得很开心。

　　她喜欢郑秀妍的声音，从第一眼认识起，就很喜欢。

　　因此，这种很多人一起上的大班课，金泰妍去不去无所谓，翘就翘了，影响不大。

　　不过，声乐老师这心眼都快偏到姥姥家去了，想到这里，坐在一旁的金孝渊忍不住咂咂嘴。

　　林允儿将碳酸饮料悄悄递给金孝渊，示意她分给大家，然后又对着金泰妍的背影大声问道：

　　“你今晚是又要去找西卡欧尼吗？”

　　金泰妍没有回头，继续单手插着兜往门外走，背对着众人挥了挥手，没有承认，但是也没有否认。

　　她们确实很相配不是吗，连名字都是情侣款。

　　林允儿思及此，低头浅笑了一下，继续吃着碗里的饭。

　　金泰妍现在只要一回想起今天中午林允儿她们看到那瓶碳酸饮料时的惊讶表情，就不禁觉得好笑。

　　徐贤这孩子表现的更夸张，眼珠子瞪得贼大，稚嫩的脸颊上写满了两个字“想喝”。

　　果然是一群大馋丫头，就喜欢喝这种小甜水。

　　就这么想着想着，时间流逝的很快，也不知过了多久，金泰妍一抬头的时候发现郑秀妍正背着书包向她走来。她拿着保温杯笑着跑出去，对着郑秀妍挥手。

　　老师看见迎面而来的是个女孩子，不禁有些疑惑，又往四周观察了一下，学生们都放学回家了，确实没有其他人。

　　“那个男孩子已经走了吗？”

　　看来也没多爱嘛，这个年纪哪里知道什么叫爱，就图个新鲜感罢了。

　　要不是郑秀妍那张脸，这些半大不小的男生又怎么会天天想往她身边凑。

　　班上有个长得过于漂亮的女孩儿，管理起来就是会麻烦一些，早恋拦都拦不住。

　　“老师，她没接到我，不会走的，但她不是什么男孩子……”

　　要是男孩子就好了，如果泰妍是男孩子，她早就去追她了，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思前想后，踌躇不前。

　　老师听了这话，抬头看了看正迎面跑来的金泰妍，还真是个白白嫩嫩，可可爱爱的女孩子，个头也不高，比郑秀妍稍微矮了一点。

　　看来Jessica这孩子没骗人，她确实没和男生在一起。

　　那些看似有些暧昧的聊天记录，如果对方是个女生的话，一切都很好解释了，闺蜜之间说点亲密的话也无可厚非。

　　“是老师错怪你了，你并没有谈恋爱。”

　　她将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还给郑秀妍。

　　郑秀妍接过老师递来的手机，迫不及待地打开屏幕，想看看金泰妍刚刚给她发了什么消息。

　　看到那一连串的小猫彩信时，郑秀妍露出了一抹甜蜜的笑容。

　　老师，其实……其实我只是说自己没和男生谈恋爱罢了，没说自己不想和泰妍谈恋爱。

　　身为一名教师，您的直觉确实很准，我是真的很喜欢泰妍。

　　不是普通朋友间的那种喜欢。

　　“老师好。”

　　金泰妍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对着老师就是一个九十度鞠躬，礼仪满分。

　　她知道这个算数老师，是整个学校出了名的严格，为了下次还能来接郑秀妍，她确实要在老师面前表现得乖一点。

　　看着金泰妍因为刚刚在外面站久了而被冻得通红的脸颊，郑秀妍不禁有些心疼。

　　还真是个傻瓜，今晚天气预报说要下雪，居然都不知道带个围巾。

　　她想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摘下来，给金泰妍戴上，但是又碍于算数老师还在一旁，所以不敢有任何动作。

　　直到老师走远了，郑秀妍才把围巾套在金泰妍的脖子上。

　　围巾上好闻的香味扑面而来，是郑秀妍身上的专属味道。

　　金泰妍连眨了好几下眼睛，睫毛跟着不断轻颤着，脸也有些微红。她熟练地接过郑秀妍的书包，背在身上，把保温杯递给了她。

　　“热豆浆，尝尝看，好不好喝。”

　　郑秀妍已经习惯了金泰妍帮她背书包，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份宠溺与照顾，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但是身后的李叔却看出来这两个孩子之间的氛围和普通朋友之间有些不太一样。

　　总觉得甜甜的还带着点微微苦涩，很像初恋的感觉。

　　此时天空突然飘起了小雪，路灯照在雪花上，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浪漫又唯美，如同韩剧一般。

　　“秀妍，老师刚刚都和你说什么了？我怎么听到她说恋爱什么的……”

　　金泰妍越说到后面声音越小，她打心底里害怕郑秀妍和其他人在一起，但又不愿明说。

　　那几个追郑秀妍的男生确实长得很不错，又高又帅，要不是郑秀妍眼光高，换做别的女孩子怕是早就答应了。

　　“没有啦，是个误会，刚刚老师没收了我的手机，发现了我们的聊天记录，误以为我们……”

　　说到这里，郑秀妍的脸突然就红了起来，不知道是因为害羞还是因为被大雪冻的。

　　“误以为我们什么？”

　　金泰妍停下脚步，一把拉过郑秀妍的手腕追问道。

　　密密麻麻的雪花下是金泰妍那双清澈干净的眼眸，有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化成了水珠，看起来晶莹剔透的。

　　这样的泰妍，莫名让人心动。

　　如果能通过这次契机捅破这层窗户纸的话，她们是不是就有机会可以真的在一起。

　　不是以朋友的身份在一起，而是以爱人的身份。

　　爱人的身份……爱人的身份……

　　郑秀妍在心里反复呢喃着这句话，那一刻她仿佛着了魔似的，大着胆子开口道：

　　“误以为我们在谈恋爱。”

　　金泰妍听了这话只觉得脑袋轰的一声，，传来一阵尖锐的耳鸣声。

　　她内心不能宣之于口的感情，就这么被老师发现了……

　　金泰妍第一时间感受到的不是喜悦而是害怕，怕自己那些对郑秀妍见不得光的心思会被别人抬到明面上来。

　　她的家庭很传统，不可能接受一个不正常的女儿。

　　半晌后，金泰妍的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那她……确实是误会了……”

　　郑秀妍听了这话，手中的保温杯应声落地，滚烫的豆浆洒在满地冰雪上，瞬间便凉了个透。

　　一如郑秀妍那颗原本真诚炙热的心。

　　“是啊……老师确实误会了，我们只是朋友，而且两个女生怎么可能……”

　　郑秀妍的眼角不知为何有泪水滑过，她吸了吸鼻子，强装坚强地开着玩笑，想要以此掩盖内心的苦涩。

　　“泰妍你看，天气太冷了，都把我冻哭了。”

　　金泰妍不敢去看郑秀妍的眼睛，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从背包里拿出伞，帮郑秀妍遮住漫天风雪。

　　这段飘雪的路她们一起走了好久，快到家门口时，郑秀妍笑着看向她，略带哽咽地说道：

　　“泰妍，我想谈恋爱了，就和隔壁班那个篮球队长，以后他会来接我放学。”

　　金泰妍握着伞柄的手紧了紧，她拼命咬紧牙关，才将那句“不要谈”死死压了下去，直到口腔里传来一阵腥甜感，她才吐出那个字。

　　“好。”

　　郑秀妍听了这话只觉得更委屈了，整颗心闷疼闷疼的，她砰的一声把门关上，哭着跑进房间，把自己埋在被子里嚎啕大哭。

　　泰妍最坏了，是这世界上最坏的人，她最讨厌泰妍了，而且这辈子都不要再理这个坏人。

　　李女士被这一幕弄得一脸茫然，这两个孩子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今天这是怎么了？吵架了吗？

　　“泰妍，外面冷，要不要进来喝杯热牛奶。”

　　李女士开门的瞬间，金泰妍听到了卧室里的哭声。

　　秀妍她，哭了……

　　金泰妍的心不知为何，疼得厉害，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勇气走进屋去。

　　她，配不上郑秀妍。

　　人家大小姐一条裙子的价格是你一个月的饭钱。

　　就算你现在是个男生，也高攀不起

　　都说寒门出贵子，可寒门终究是寒门，和美式精英家庭是有壁的。

　　“不了阿姨，太晚了，我下次再来拜访。”

　　金泰妍打开书包，将一个练习本递给李女士。

　　“阿姨，这是我做的数学笔记，麻烦您转交给秀妍，我先走了。”

　　看着金泰妍在大雪中离去的背影，李女士轻叹了口气，泰妍这孩子就是自尊心太强，所以有的时候才会活的这么拧巴。

　　其实这么大冷的天，又都是女孩子，在家里借住一晚很正常，可金泰妍偏偏要冒着大雪，在公交停运的情况下，徒步走回去。

　　若是泰妍这孩子今晚能留下来，她家宝贝女儿应该会很高兴。

　　只可惜，金泰妍就不是一个大胆的人。

　　数学笔记出现在眼前的时候，郑秀妍才止住了哭声，她红着眼眶看向李女士。

　　“泰妍呢？”

　　“已经走了。” 李女士如实回复。

　　“现在公交都停运了，她拿什么回去，会冻生病的！”

　　郑秀妍就这么穿着拖鞋，不管不顾地冲进大雪里，一把握住金泰妍已经冻红的手。

　　“和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