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知我意》仄闻

22、第 22 章 第二年春天

　　第二年春天，林知意做了个决定。

　　山里的课她带到了第三年，王校长找她谈话，说“林老师，你要是想走，随时可以走，我不拦你。你要是想留，我也欢迎。”林知意想了想，说“这学期带完我就走”。王校长点了点头，没多问，只是说“这几年辛苦你了”。

　　她打电话跟母亲说了这件事。母亲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终于想通了”。林知意说“我早就想通了，只是没到时候”。母亲听不懂，但也没再追问，只是说“回来就好”。

　　她把这个决定告诉了陈南风。那天是周末，陈南风坐在出租屋的沙发上画速写，听完之后，手停了一下，铅笔在纸上戳了个小点。

　　“你下学期不去了？”

　　“不去了。在省城找点事做。乐团那边有几个项目，我接过来做。”

　　陈南风低下头继续画画，但嘴角翘着，怎么压都压不下去。画了两笔，她把铅笔一扔，跳起来蹦了一下，落地的时候差点把茶几撞翻。

　　“你小心点。”林知意说。

　　“我高兴。”陈南风站在屋子中间，笑得眼睛弯成两条缝，“以后不用来回跑了。周末也不用赶车了。我放学就能来找你。”

　　“你放学得做作业。”

　　“做完作业来找你。”

　　“行吧。”

　　陈南风又蹦了一下，这次稳当多了。她蹦完了，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收住笑，看着林知意。“那你住的地方怎么办？还租这间？”

　　“换一间大点的。找个两居室。你以后要是画晚了回不去，可以睡这儿。”

　　陈南风愣了一下。“你让我住你这儿？”

　　“偶尔。不是让你搬过来。你宿舍还是要住的。”

　　“哦。”陈南风应了一声，转过头去继续画画。但林知意看见她耳朵尖又红了。

　　五月，林知意在省城跑了好几趟找房子。最后定了一间两居室，一个小区里面，离陈南风的学校走路二十分钟。房子不新，但采光好，客厅朝南，阳台上能看到远处一片绿。她把钢琴搬过去，吉他挂在墙上，窗台上照旧摆着那几颗核桃。陈南风来帮忙收拾，把她自己画的那摞画挑了几张，贴在新家的墙上。有一张画的是山里的学校，老榕树画得特别大，树底下坐着一个人。

　　“这张挂哪儿？”陈南风举着画问。

　　林知意看了看。“挂我床头。”

　　陈南风抿着嘴笑了一下，没说什么，拿着画进屋去了。

　　搬完家的那天晚上，两个人在楼下的小馆子吃了顿饭。陈南风一边吃一边说下学期的事，说她初三了要中考，美术班那边老师说可以考虑走特长生的路子，文化课要求低一些。林知意说“你自己看着办，需要我做什么跟我说”。陈南风说“你就在这儿待着就行”。说完低头扒饭，不看林知意。

　　六月底，山里的课结了。

　　林知意走的那天，孩子们围在校门口送她。和几年前她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样，灰瓦白墙的平房，旗杆上飘着旗，老榕树的叶子绿得发黑。不一样的是她手里多了一摞信，都是孩子们写的，歪歪扭扭的字，有的还画了画。王校长跟她握了手，说“谢谢你这些年”。她说“也谢谢你”。

　　她把行李搬上三轮车，坐上去。车子突突突地发动了，沿着碎石路往山下开。她回头看了一眼，学校越来越小，孩子们还在校门口站着，手举得高高的，朝她挥。她也挥了挥手。

　　拐过弯之后，她收回目光，掏出手机给陈南风发了一条消息：“走了。”

　　陈南风秒回：“我在新家等你。”

　　林知意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她把手机关了，靠着车斗的栏杆，闭上眼睛。风从山谷里灌上来，带着夏天的热气。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坐这辆三轮车来的时候，她抱着吉他包，指关节攥得发白，心里慌得很。现在她坐在同一辆车里，往相反的方向走，心里却踏实了。

　　新家那边，陈南风在等她。省城的出租屋里，钢琴靠窗放着，墙上挂着画，窗台上摆着核桃。她不用再山和城之间来回跑了。她有一个地方可以待下来了。

　　她睁开眼，看着前方的路。三轮车颠了一下，她稳住身子，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核桃。陈南风昨天塞给她的，说是奶奶让带的。她把核桃攥在手心里，拇指蹭了蹭壳面，光滑温润。

　　车子拐上大路，省城的方向在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上隐约可见。她看着那片轮廓，心里想着一件事：回去以后，她要把那首《远山不远》好好录一版。录完了发给陈南风听。

　　然后等陈南风放学回来，她弹吉他，陈南风画画。各干各的，谁也不打扰谁。偶尔抬头看一眼，确认对方还在。

　　她想，这就是她想要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