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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暑假快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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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快结束的时候,林知意把《远山不远》写完了。
和《南风》不一样,这首歌她写得慢,改了很多遍,删掉重来的段落比留下的多好几倍。有时候弹着弹着觉得不对,就停下来,去厨房倒杯水,站在窗边喝完了再回来接着弹。陈南风在奶茶店打工的那几个下午,她就干这个。等陈南风下班了来出租屋吃饭,她就弹给她听。
“这段不好。”陈南风嚼着饭,含含糊糊地评价。
“哪段?”
“中间那个间奏。太规整了。像练琴,不像你。”
林知意挑了挑眉,把间奏改了两遍。再弹的时候,陈南风点了点头,说“这个好”。林知意把最后确定的版本录下来,存进手机里,和陈南风当年那版《南风》放在一个文件夹里。文件夹的名字叫“山和城”。
八月底,陈南风回省城准备开学。林知意还要在山里待一周,把暑假补课的事收尾。送陈南风去镇上坐车那天,陈南风站在车门口,忽然说:“知意,我下学期报了晚自习。平时晚上可能没空发消息了。”
“没事。有空再发。”
“周末呢?周末我还去找你。”
“周末我回来。你随时来。”
陈南风点了点头,上了车。这回她没有从窗户里挥手,只是在座位上坐好,隔着玻璃看了林知意一眼,嘴角弯了弯。车子开走了。
林知意站在路边,忽然觉得这个场景重复了很多次,但每次都不太一样。最早的时候陈南风会在车窗里用力挥手,后来变成站在校门口看着她走,再后来变成在楼梯口回头看一眼。现在她只是坐着,隔着玻璃笑一下,车就开了。好像分别这件事,慢慢变成了一件平常的事。平常了,就不那么难了。
九月开学后,陈南风果然忙了起来。晚自习上到九点,回宿舍还要画一会儿速写,周末上午去美术班,下午做作业,晚上才有空来林知意这儿坐坐。有时候来了,往沙发上一瘫,说“我累死了”,然后就趴着不动了。林知意给她煮碗面,她吃完面,精神恢复一点,才开始说话。
“画班老师说我色彩感觉好,但造型能力弱。让我每天画十张速写。”
“那就画。”
“你说得轻巧。十张呢。”陈南风翻了个白眼,但还是从书包里掏出速写本,坐在沙发上画起来。画的是林知意,坐在桌前改乐谱的样子。线条飞快,五分钟一张,十分钟画完两张,往旁边一扔,继续画下一张。
林知意捡起来看,画得潦草但抓住了神韵。有一张把她画得特别严肃,眉头皱着,嘴角往下撇,像是在跟谁较劲。她看了半天,说:“我有这么凶吗?”
“你改谱子的时候就这个表情。”陈南风头也不抬,笔还在纸上唰唰地走,“跟那谱子有仇似的。”
林知意把那张画收起来了,夹在乐谱本里。
十一月初,陈南风的画班组织了一次小型作品展,在城南一个社区活动中心里。展不大,但很正式,画班老师把每个学生的代表作都装裱了,挂在墙上。陈南风展了两幅,一幅素描静物,一幅水彩风景。
林知意去了。展厅里人不多,三三两两的家长在聊天。她找到陈南风那两幅画的时候,陈南风正站在旁边跟周笑说话,看见她来了,眼睛亮了一下。
“来了。”
“嗯。”
“怎么样?”
林知意看着那两幅画。素描画的是几个水果和一个陶罐,光影处理得很细。水彩画的是山坡上的野花,红的白的黄的混在一起,颜色很饱和,看着热闹。她看了好一会儿,觉得那幅水彩里的山坡很像柳溪村后面的那片。
“画得好。”她说,“比你去年那幅《南风》封面的画好多了。”
陈南风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当然。我进步了。”
林知意笑了。她看着站在画旁边的陈南风,穿着校服,头发扎成低马尾,脚上是一双新买的帆布鞋。她站在那里跟人介绍自己的画,说话不紧不慢的,很稳。有个家长问她“你学了多久”,她说“一年半”。那家长说“画得真好,我家孩子学了三年还没这个水平”。陈南风笑了一下,说了句“谢谢”,不卑不亢的。
那天看完展,两个人走路回出租屋。路上经过一家琴行,橱窗里摆着一把木吉他,标价一千二。陈南风停下来看了一眼。
“等我攒够钱,换一把好点的琴。”
“你现在那把够用了。”
“不够。音色不行。等我以后自己挣钱了,买把全单的。”她说“全单”的时候咬字很用力,像是在说一个很遥远但确定会实现的目标。
林知意看着她站在橱窗前面,路灯的光打在脸上,眼睛里映着那把吉他的影子。她忽然觉得,这个人以后什么都会有的。那把全单吉他,那间自己的画室,那些她想要的东西。她一样一样去拿,不着急,也不松手。
“走吧。”林知意拍了拍她的肩膀,“回去给你煮面。”
陈南风收回目光,跟着她走了。走了几步,她伸手勾住了林知意的小拇指。两个人的手在袖子里晃来晃去,像两个小孩。
“知意。”
“嗯。”
“你新歌写完了吗?”
“写完了。”
“叫什么?”
“《远山不远》。”
陈南风偏头看她。“什么意思?”
“你自己想。”
陈南风想了一会儿。走到楼下的时候,她忽然说:“我知道了。远山不远,是因为有人走过来了。”
林知意看了她一眼。
陈南风弯着嘴角,松开了手,先一步跑上了楼梯。脚步声在楼道里咚咚响,轻快得像在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