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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陈南风中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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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南风中考那天,林知意请了半天假。
考场设在省城七中,离她们住的小区骑车二十分钟。林知意本来想送她,陈南风说“你别来,你来了我紧张”。林知意说“那我在家等你”。陈南风说“好”。
上午考语文,下午考物理和化学。林知意在家里坐不住,把钢琴擦了一遍,又把吉他弦换了一套新的,又收拾了书架,又拖了地。做完这些才中午。她坐在沙发上,盯着墙上的钟看了一下午。
傍晚五点半,门锁响了。
陈南风推门进来,书包往地上一扔,整个人往沙发上一扑,脸埋在靠垫里,闷闷地喊了一声:“考完了。”
林知意从厨房探出头来:“怎么样?”
“还行。语文作文写得不错。物理最后一道大题没做出来,但老师说那道题本来就是拔高的,做不出来正常。”陈南风翻了个身,躺在沙发上,四肢摊开,像一只晒肚皮的猫,“我不管了,考完了。爱咋咋地。”
林知意端了两碗面出来。陈南风从沙发上弹起来,坐到桌前,吸溜吸溜地吃。吃了一半,她抬头看了林知意一眼。
“知意。”
“嗯。”
“我今天在考场上,写到一半的时候忽然想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要是当年你没有来山里,我现在会在干什么。”
林知意放下筷子,看着她。
陈南风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面,语气很平常。“可能初中毕业就去广东找我爸了。或者跟村里其他女孩一样,读个职高,学个手艺,然后打工。也可能早早嫁人了。奶奶以前说过,隔壁村有人来问过。”
林知意皱了一下眉。“问过什么?”
“问过我。”陈南风抬起眼看她,嘴角弯了一下,“奶奶没答应。她说我还小,要读书。”
林知意没说话。陈南风继续吃面,吃了几口,又开口了。
“所以我想,你来的那天,其实改变了很多事。不只是教我弹琴唱歌,是让我知道了还有别的路可以走。”
“是你自己走的。”林知意说。
“你指的路。”陈南风看着她,“你指了,我才看见。你没指,我根本不知道有那条路。”
林知意看着她,忽然觉得喉咙有些紧。她低下头吃面,吃完了才说:“那你现在知道了。以后的路你自己指。”
陈南风点了点头。她把碗里的面吃干净了,端着碗去厨房洗。洗完了碗,她擦着手走出来,站在客厅中间,看了看这间屋子。钢琴,吉他,墙上的画,窗台上的核桃。她看了好一会儿。
“知意。”
“嗯。”
“我以后要是考上了大学,学美术,毕业了找个工作。攒够了钱,我想在山里开个画室。给那些小孩教画画。不要钱的那种。”
林知意看着她。
“山里的孩子也有想画画的。跟我当年一样。买不起颜料,买不起纸,也没人教。要是有人教,他们也能画出来。”
“你想好了?”
“想好了。但是要等很久。先得自己站稳了才行。”
“那就慢慢来。”林知意说,“我等你。”
陈南风笑了一下,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靠着林知意的肩膀。两个人靠在一起,看着窗外的天从橘红变成灰蓝,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知意。”
“嗯。”
“我算了一下。等我大学毕业,你刚好三十出头。”
“所以呢?”
“所以你还能跑得动。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回山里。你教音乐,我教画画。”
林知意偏头看了她一眼。陈南风仰着脸看她,目光亮亮的,里面有一种很笃定的东西。
“你把我后半辈子都安排好了?”
“没安排。就提个建议。”陈南风把脸埋回她肩膀上,闷闷地说,“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林知意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怀里带了带。陈南风顺势靠得更紧了些,脑袋在她颈窝里蹭了蹭。
“行。”林知意说,“到时候我教音乐,你教画画。”
陈南风在她怀里笑了一声。很小的一下,被窗外的车流声盖住了大半。
出成绩那天,陈南风查完分从房间里冲出来,手机举得高高的:“过了过了过了!比分数线高了四十多分!”林知意被她撞了个趔趄,两个人差点一起摔沙发上。陈南风抱着她的胳膊又蹦又跳,蹦完了忽然停下来,看着她。
“知意。”
“嗯。”
“我考上了。”
“我知道。”
陈南风看着她,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起来。她伸出手,小拇指弯着。林知意勾上去。两个人的手指在客厅的灯光下勾在一起,晃了三下。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那天晚上陈南风做了一桌子菜。番茄炒蛋、青椒肉丝、紫菜蛋花汤。味道一般,番茄炒蛋咸了,肉丝切得粗细不一。但林知意吃得很认真,把盘子都刮干净了。陈南风坐在对面,看着她吃,脸上的笑就没收住过。
吃完了饭,两个人坐在阳台上吹风。省城的夏夜没有山里凉快,风都是温热的,带着楼下烧烤摊的油烟味。但陈南风说“还行,有风就行”。她坐在小板凳上,抱着那把旧吉他,弹了一首新曲子。林知意没听过。
“这是什么?”
“我自己写的。叫《归》。”
“归?”
“嗯。归来的归。回来的归。”陈南风低头拨着弦,声音轻轻的,“写的是一个人出去走了很远的路,然后又回来了。发现山还在,树还在,等的人也在。”
林知意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听完了。最后几个音符落在夜风里,散进楼下的车流声里。陈南风抬起头看她,眼睛亮亮的。
“怎么样?”
“好听。”林知意说,“比我写的好。”
“你骗人。”
“没骗你。真的好。”
陈南风把吉他放下,挪了挪小板凳,靠得离林知意更近了一些。两个人并排坐着,胳膊挨着胳膊。楼下的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阳台上,一晃一晃的。
“知意。”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那天晚上说了那个‘好’字。”
林知意偏过头看她。陈南风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远处那片灰蓝色的夜空上。省城的晚上看不到什么星星,但她看得很认真,好像那些被灯光遮住的星星还在那里,只是需要有人去等。
“不客气。”林知意说。
陈南风转过头来,冲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很大,很满,露出了两排小白牙,眼睛弯成了月牙。和很多年前在雨里那个浑身湿透的小女孩的笑一模一样,但又不太一样。那时候她的笑是借来的,现在她的笑是自己的。
林知意看着她的笑脸,忽然想起自己写过的那首歌。南风吹过来,山上的花开了。南风吹过来,溪水醒了。南风吹过来,你坐在石阶上。南风吹过来,我还没走。
她想,这句词该改了。改成南风吹过来,你走到了我身边。
风从南边吹过来,穿过阳台的栏杆,把陈南风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天蓝色的发圈在路灯底下亮亮的,像一个小小的、安静的记号。
林知意伸出手,把那缕碎发拢到她耳后。陈南风偏了偏头,把脸贴在她的掌心里。
“知意。”
“嗯。”
“以后的路,我跟你一起走。”
林知意看着她,点了点头。
“好。”
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