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次再见坐下聊聊天》利禄

3、第 3 章 午休的

　　午休的十一点五十分，办公室里慢慢响起椅子拖动的细碎声响。

　　同事们互相招呼着，约着一起下楼觅食。她合上笔记本电脑，伸手揉了揉后颈，起身的时候随口问旁边工位的人：“中午去哪吃？”

　　游礼就在不远的地方，假装收拾桌面的文件，耳朵却轻轻捕捉着她的声音。这是他练习了很多年的动作，看似漫不经心，所有注意力，大半都落在她那边。

　　“去巷口那家简餐吧。”有人答道。

　　一群人结伴往电梯口走，游礼自然而然跟在队伍靠后的位置，和她隔着两个人。他刻意不走到她身边，不做出任何刻意靠近的举动，只维持群体里面普通同事的距离。电梯空间不大，人挤在一起，淡淡的洗发水味道飘过来，是她常用的那一款。游礼目光平视电梯跳动的数字，不敢转头往侧边看，只是鼻尖悄悄记住这一缕气息。

　　巷口的简餐店人很多，大家拼了一张长桌子。她选了靠边的位置坐下，游礼挑了斜对面，刚好可以不动声色看见她。菜单递过来，众人七嘴八舌点餐。她轻声说了一句：“番茄肥牛饭，少糖，汤汁不要太多。”

　　游礼指尖一顿。

　　又是这个。十年，几乎大半的午休，她的选择都是番茄肥牛饭，少糖。偶尔换口味，也只会点菌菇鸡丝面，不吃香菜。这些细碎的偏好，他不用想，张口就能背出来。轮到他点餐的时候，他随便报了一份卤肉饭。他从来没有和她点过同款，不想被任何人捕捉到一丝刻意。

　　饭菜端上桌，大家边吃边闲聊，聊项目进度，聊哪个同事准备结婚，聊周末新开的咖啡店。她很少大声说笑，大多安静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有同事讲起好笑的段子，她眼睛弯起来，嘴角露出浅浅梨涡。

　　游礼拿着勺子，一口一口慢慢吃饭，饭菜是什么滋味，他几乎尝不太真切。视线落在餐盘，余光却一直落在她脸上。他看过这个笑容无数次，每一次，心底依旧会轻轻一动。

　　有人忽然转头看向游礼：“游礼，你打算什么时候谈个对象啊，单身这么久。”

　　猝不及防被点到名字，游礼抬眼，淡淡扯了扯嘴角：“不急。”

　　“还不急，都三十多了。”同事打趣，“要不要给你介绍一个？”

　　他余光瞥见她也抬眼看过来，目光轻轻落在他身上，只是单纯看热闹的神态，像看其余任何一位同事一样。游礼心里轻轻一沉，面上维持温和的笑意，摇了摇头：“不用啦，谢谢。”

　　他不敢去看她眼里有没有别的情绪。他清清楚楚知道，那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同事之间寻常的关切。

　　一顿午饭四十分钟。

　　吃完一行人原路返回写字楼。正午的阳光晒在柏油路面，空气暖烘烘的。她走在前边，伸手把散落在脸颊的一缕头发捋到耳后。游礼跟在后面几步远的位置，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安静地想，这样的画面，以后再也不会有了。

　　从前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上班、午休、一起下楼吃饭，远远看着她。直到递交离职申请之后他才醒悟，所有长久的相伴都是有限期的，只是这个期限，由他亲手画上句号。

　　回到工位，下午的工作铺天盖地压过来。报表、对接客户、开不完的短会。游礼有条不紊处理着手头上剩下的工作，一点点交接整理文档，把项目资料分门别类打包。他做得很细致，没有敷衍。哪怕心里藏着一场盛大的告别，他在职的最后一段时日，依旧是那个靠谱稳重的游礼。

　　临近下午三点，她起身去往茶水间。

　　游礼犹豫片刻，也拿上空杯子跟了过去。茶水间只有他们两个人。饮水机咕嘟作响，她接了一杯温水。看见他进来，朝他轻轻点头：“忙呢？”

　　“嗯，整理一点交接材料。”游礼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异样。

　　“听说你要离职了。”她随口一提。

　　游礼握着水杯的手指微紧，面上不动声色：“对，准备换个环境。”

　　“挺好的，祝你往后一切顺利。”她语气真诚，是同事之间标准的祝福。

　　“谢谢。”

　　简单两句对话，没有多余的寒暄。她接完水，转身走出去，茶水间又只剩下游礼一个人。

　　他盯着杯子里晃动的清水。

　　原来她早就知道了。仅仅一句“祝你一切顺利”。没有追问要去哪里，没有问为什么离开，没有一句舍不得。

　　很正常。

　　本来就只是普通同事。

　　游礼低头笑了一下，是很淡很淡的苦笑。十年漫长的心动，于她而言，仅仅是一位共事许久的同事，选择奔赴新的前程。

　　他端着水杯走出茶水间，重新坐回工位。窗外的天慢慢飘来薄云，日光柔和下来。他打开文档，继续敲字，心里安安静静地确认。

　　离开，是正确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