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次再见坐下聊聊天》利禄

4、第 4 章 窗外的

　　窗外的雨是傍晚忽然落下来的，噼里啪啦敲打写字楼的玻璃窗。

　　整个部门的人陆陆续续收拾东西先走，有人临走探头过来问他俩要不要一块捎带，游礼抬眼笑着婉拒：“手上这块收尾很快，我们做完再走。”她也跟着点头道谢。办公室一点点安静下去，键盘敲击声、打印机嗡鸣全都消失，最后偌大一层楼，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天色沉成灰蓝色，头顶只开了两排筒灯，光线淡淡的。她的工位就在斜前方，屏幕冷光映着侧脸，指尖还在飞快修改方案。

　　游礼手边的文档已经改得七七八八，他却放慢速度，刻意没有提前做完。

　　心里有一个自私又微小的念头。

　　很难得，偌大的办公室，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十年里头，这样的时刻屈指可数。

　　雨越下越大，风裹着雨水撞在玻璃上，偶尔一声闷响。她停下动作，伸手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扭头看向窗外，轻轻叹了一口气：“这下不好打车了。”

　　游礼故作刚刚抬起头，随口接话：“雨来得急。”

　　“是啊，早知道带伞。”她微微蹙起眉，目光落在窗外朦胧的街道。

　　游礼的伞就在自己工位的储物柜里，一把黑色长柄伞，很大，足够两个人一起撑。那句话已经到嘴边，他想说我带了伞，等下可以顺路送你到地铁站。

　　顿了顿，他又咽回去。

　　顺路？其实根本不顺路。他家和她家，是城市完全相反的两个方向。一旦开口，就是刻意。十年他都恪守边界，不想在快要收尾的时候，生出多余的暧昧。

　　他只是安静地“嗯”了一声，重新看向电脑屏幕。

　　她转回身子继续改方案，不知道游礼方才一瞬间的挣扎。

　　又过了将近一小时，她终于敲下最后一个句号，长长呼出一口气，关掉文档。伸了个懒腰，肩膀轻轻舒展。“搞定了。”

　　游礼也适时合上文件，“我这边也完了。”

　　两个人一起走到电梯口，电梯缓缓上行，镜面映出两道并排的影子，隔着一小段距离，没有挨在一起。电梯下行，一层一层的数字往下跳，大厅门口，大雨滂沱，水花砸在台阶上，白茫茫一片。

　　站在大堂屋檐下，冷风夹着雨丝吹过来。她拿出手机打开打车软件，眉头皱起，排队一百二十多号，预估等待时间要一个半小时。

　　“太难等了。”她低声喃喃。

　　游礼手放在口袋里，指尖碰到那把长柄伞的伞柄。他静静看着雨幕，心里反复权衡。

　　送她回家这件事，只要一句话就能做到。可是送完之后呢？一次破例，往后他会忍不住期待更多。他已经陷在这份喜欢里面整整十年，不能再给自己制造舍不得离开的理由。

　　游礼轻声开口：“地铁口的地下通道可以走，出了通道那边雨小很多。”

　　他没有提自己的伞。

　　她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对啊，我怎么没想到。那我去坐地铁。”

　　大厅门口有共享雨衣，她扫码拿了一件薄塑料雨衣套在身上。雨衣很薄，风一吹边角就翻飞。她转头看向游礼：“你呢，怎么回去？”

　　“我等雨小一点再走。”游礼随口扯了一句谎话。

　　“那行，我先走啦。辛苦今晚一起加班。”她朝他挥挥手，转身冲进雨雾，朝着地下通道的入口跑去。雨衣的黄色背影很快消失在雨帘深处。

　　游礼独自站在屋檐之下，望着她消失的方向。雨声哗哗灌满耳朵。

　　他明明可以送她。

　　他无数次设想过，和她共撑一把伞，并肩走过雨夜的街道，雨水打湿路面，两个人脚步慢慢往前走，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香气。仅仅是想一想，心底都会发软。

　　可游礼清清楚楚明白，那是一场海市蜃楼。短暂一次同行，改变不了任何结局。她不会爱上他。十年朝夕共事都没有生出情愫，不会因为一次雨夜相送就不一样。

　　只会留下一段独属于他自己，更加难以放下的回忆。

　　他不想再多添一份放不下的念想。

　　直到雨势稍稍平缓，游礼才拿出储物柜里面那把黑伞，独自走进雨里。伞面很大，空荡荡的，只遮得住他一个人。雨水顺着伞沿往下滴落，在脚边砸出小小的水洼。

　　回家的地铁上，车厢人不多，游礼靠着车窗，看着外面一闪而过的路灯。

　　他还记得那天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很久没有睡着。脑子里一遍一遍回放雨夜办公室安静的空气，她叹气的模样，黄色雨衣跑进雨里的背影。

　　也是那个夜晚，他第一次很认真地，萌生了离职的想法。

　　再继续留下来，还会有多少个这样让人动心，却又只能克制的瞬间？他还要看着她，一年，两年，更久。永远只能站在熟人的位置，看着她走向别人。

　　太熬人了。

　　游礼闭了闭眼。

　　后来递交离职申请的时候，他想起这个大雨滂沱的夜晚。想起那一把从来没有撑开，为她遮过雨的黑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