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次再见坐下聊聊天》利禄

2、第 2 章 游礼抱

　　游礼抱着纸箱站在路口，风卷着路边梧桐的碎叶擦过脚踝。城市依旧喧嚣，车辆不停驶过，写字楼里的灯火一层层亮起来，里面的人还在继续日复一日的工作，没有人会记得，有一个藏了十年心事的人，彻底从这里退出了。

　　他没有回头再望向那栋大楼。

　　只是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往回走，回到十年前那个盛夏的午后。

　　第一天入职，人事带着他走完入职手续，指引他去茶水间接一杯水。推开门的时候水汽氤氲，白色的饮水机嗡嗡轻响，女生就站在窗边，手里捏着玻璃杯，侧脸落在落地窗外漫进来的日光里。听见推门声，她转过头，眼睛微微弯起，很自然地朝陌生的新同事点了一下头，轻声说了一句：“你好。”

　　只是简单两个字。

　　可那一瞬间，游礼感觉耳边所有的噪音全都消失了。

　　他木讷地回了一声你好，指尖甚至有些发僵，接水的时候水漫出来一点，溅在台面，慌忙伸手去擦，惹得她浅浅笑了一声。那一声笑，轻飘飘落进他心底，从此生根，一长就是十年。

　　之后的日子顺着职场的轨道往前滑行。他们分到同一个大部门，工位隔了大半个办公区，不算近，却总能遇见。早上打卡擦肩而过，电梯里偶遇，部门例会并排坐着，午休的时候一群同事结伴下楼吃饭。他一直小心地守着边界，维持刚刚好的熟人距离，不多靠近一分，也不会刻意疏远。

　　他看过很多次她开心的样子，项目顺利完成时眼睛发亮，和同事打闹说笑；也见过她疲惫的时候，趴在工位上揉着眉心，一杯一杯喝着浓茶。他悄悄记下她不喜欢太甜的奶茶，知道她每逢周三会早起去楼下花店买一小束洋甘菊，清楚她每一年的生日。这些细碎的小事，全部安安静静收在心底，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提起。

　　无数次，他都想把心底这句话说出口。

　　有一回部门团建，夜里大家围坐在一起烧烤，有人起哄，问在场的人有没有藏着不敢说出口的喜欢。喧闹之间，他的目光穿过烟火，落在她的身上。她正低头翻烤手里的鸡翅，火光映在脸颊，眉眼温柔。那句话已经冲到喉咙，最后还是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能说。

　　一旦开口，连普通同事的体面都会打碎。万一被拒绝，往后抬头不见低头见，两个人都会尴尬。他舍不得这份还能远远看见她的机会。于是他选择沉默，继续做一个见面问好的熟人。

　　一年，两年，五年，十年。

　　身边同事来来去去，有人跳槽离开，有人结婚生子。游礼一直留在这家公司，一部分是习惯这份工作，更深一层，是还能看见她。直到上个月，他下定决心递交离职申请。

　　下定决心的那个夜晚，他坐在出租屋的窗台，看着城市远处的灯火想。

　　不能再这样了。

　　十年的观望，已经足够漫长。他不可能永远留在原地，遥遥看着她的人生往前走。她会遇见属于她的人，恋爱，结婚，拥有完整的家庭，而他永远只是同事行列里不起眼的一个。继续留下来，这份没有指望的心意只会一年比一年沉重。离开，才是唯一的解脱。

　　于是他提交辞呈，安安静静走完离职流程，没有和任何人提前大肆说起。

　　指尖划过手机通讯录，刚刚删掉她的那一刻，心脏轻轻抽了一下，很快又平复下来。连同部门所有人一并删除，一刀切干净，不给自己留下反复翻看朋友圈、悄悄窥探她近况的机会。

　　搬家的货车缓缓停靠在路边，司机摇下车窗招呼他。

　　游礼回过神，把纸箱抱起来放进后备箱。他坐进副驾，车子缓缓驶离这条熟悉的街道。那栋承载了他十年心动的写字楼，一点点在后视镜里面缩小，最后隐入林立的楼宇之间。

　　往后不会再因为上班，日日和她相逢。

　　他轻轻闭了闭眼。

　　人海辽阔，也许某一天，会在超市、地铁站，或是某条老街忽然遇见。到那时，两个人四目相对。她大概已经不记得他的名字，只是看见一张有点眼熟，又想不起来是谁的面孔。目光淡淡扫过，没有停留，径直移开，像看见千千万万擦肩而过的路人。

　　两个人，如同从来不曾相识。

　　这一场只有他一个人知晓的漫长暗恋，就这样落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