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情殇》弗云

4、第三章 噩梦一场

　　两天后，张寡妇带着虎子跪在江寒家门口，引来无数村民的围观。

　　江寒慌忙把他们母子两让进了屋子，替他们倒了两杯水。那母子两频繁的谢恩让江寒多少有些害羞，她还是第一次被人当作救命恩人。说起救命恩人，她又想起了那个救她出虎口的小将，不知道他可有记得她。

　　张寡妇母子絮叨了半晌才离去，虽然感谢的话多而不实际，但是他们送来的东西却是很实际的，一篮子鸡蛋，在这个年代里鸡蛋已经算是奢侈品了，这么大一篮子，够他们三人吃上一阵子了。老两口对江寒会治病的事惊讶不已，却也是满心欢喜，庆幸自己收留了一个好孙女。

　　江寒的医术在村子里被传得神乎其神，村民们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来找她，其实江寒的医术并不高明，虽然是医科大学的高材生，不过书本上的知识毕竟没经过实践，用起来也不怎么得心应手，反倒是药箱子里的备用药物起了不小的作用。

　　古时候的人从来没服食过西药或者这样浓度较高的中成药，所以身体对药物基本没有抗体，轻微的剂量就能达到很好的效果。被人神化后虽然进进出出少不了满耳朵恭维，不过还是有好处的，他们家现在再不会面临断粮的危机了，反而有粮食过剩的忧虑。

　　粮食无疑是这个战乱年代里最珍贵的东西，所以村民们理所当然的用粮食作为酬劳，这一点曾经让江寒和老两口雀跃不已。

　　地里的农活还是要做的，即使江寒不做医生，农活也总是有人抢着替她做的，现在成了村民口中的神医，农活自然更是轮不到她了。

　　日子似乎这样甜蜜美满的要一直过下去，宁静得让人恍惚觉得置身世外桃源，将外面纷乱的时局一时间忘记了。

　　然而现实总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告诉你，你依然没有逃出它的掌心，它依旧能控制着你的命运。只是江寒没有想到，现实会以这么一个残酷惨烈的方式告诉她。

　　这天是爷爷六十二岁生日，江寒热心的张罗了一场生日宴会，菜品并不奢华，场面也并不喧嚣，只是来了三三两两的乡亲。江寒把家里现成的菜全部用上了，凑合出来五个菜，花样自然是变不出什么来，然后把自己库存的罐头也翻了几个出来，总算桌子看起来没那么大了。

　　爷爷难得的陪客人喝了点小酒，江寒自然也少不了陪了几杯，她酒量不好，尤其对白酒缺乏免疫力，几杯之后头就昏昏的，席还没散她撑不住了，婆婆将她扶回了房间。

　　江寒是在一片喧闹声中醒来的，外面嘶吼声、惨叫声混成一片，江寒头有些疼，一时还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爷爷慌张的推门进来，“小寒，跑，快。”从江寒住进这个家开始，爷爷从来都没进过这个房间，如今却这么慌张的冲了进来，江寒开始意识到事态的严重了，不过还没来得及疑问，爷爷就转身跑出去了。

　　江寒起身将外衣罩上，追着爷爷跑了出去。

　　屋子外面火光冲天，江寒看到的第一个镜头就是爷爷胸口插着一把刀，浑身是血的倒向地面。

　　平日里温馨宁静的村庄，此刻被一群骑着马的强盗来回的肆意蹂躏，他们点着火把，见到活的人就砍，见到屋子就点火。哭声喊叫声惨叫声，和着通红的火焰，燃烧了整个村庄。

　　江寒冲到爷爷身边时，爷爷已经断了气，刚才还在高兴的喝着酒的爷爷，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具温热的尸体。这是在做梦吗？为什么这个梦如此真实如此漫长？

　　一个独眼的强盗举着火把要点房子，江寒冲了出去，拔出爷爷身上的刀，朝那个人砍去，那个强盗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手里的火把掉到了地上，却并没有熄灭，反而燃烧得更剧烈了。独眼强盗被激怒了，挥刀朝江寒砍了过来。

　　满眼的火红，江寒的眼睛也变红了，咬着牙与独眼强盗拼起命来。

　　大多数村民几乎是在毫无防备的状态下被杀死的，这边的打斗很快就被其他强盗注意到了，几十个人骑着马将江寒和独眼强盗团团围住，却并没有人出来帮独眼强盗。他们围在一起，仿佛是在参观一场猫儿戏耍老鼠的游戏一般。

　　江寒并不会耍大刀，但是练过柔道和瑜迦的她身手敏捷，深谙以柔刻刚之道，所以尽管她人单力微，那个独眼强盗却也占不了多少便宜。手里的刀越来越听使唤了，江寒在几分钟的时间里就熟练的掌握了使刀的技术，这不是什么无师自通，亦不是什么学武奇材，而是人在面临生存危机的时候，一种再自然不过的本能反应。

　　“哧”的一声，独眼的手臂被江寒的大刀划开了一条口子，钝器划破血肉的真实触感刺激了江寒心底的戾气，她的眼里只看得到血，有如她第一次做解剖尸体的实验，手术刀颤抖的划开尸体的肚子时那一抹的兴奋和激动。

　　刀舞得越来越顺手，独眼身上的伤越来越多，四周的强盗们吹着口哨大笑着，嘲笑着独眼的无能和江寒的垂死挣扎。

　　“小寒，小寒。”婆婆的声音自屋脚传来，江寒分了心，朝声音的方向看去，独眼瞅着这个机会挥刀朝她砍去，刀未落下，却被另一柄刀架住了，“大哥！”独眼叫了一声，口气十分的不悦，却透露着无可奈何。

　　“婆婆。”江寒看到了墙角躺着的婆婆，她已经满身是血了，胸前一个大窟窿，鲜血正源源不断的从那个窟窿里冒出来。江寒慌忙的脱下衣服要替老婆婆堵上，可是怎么也堵不住鲜血。一个强盗悄然的走到了江寒的身后，大刀一挥，婆婆的脖子上已经多了一道伤痕，嘴哆嗦了两下便停住了，眼睛盯住火红的天空，却再也映不出江寒的脸了。“婆婆！”江寒凄厉的喊了一声，但是婆婆的表情却已经定格在那一瞬，再也不会回答了。

　　爷爷和婆婆是这个世界上对江寒最好的人，对待来路不明的江寒如同自己的亲孙女一般。江寒头脑里挥不去婆婆替她补衣服给她夹菜的情景，眼泪蓄满眼眶的时候，自然的顺着脸庞流下。

　　江寒捏紧手里的刀，合上婆婆的眼睛，将还有些余温的尸体放到地上，和爷爷放在一起。杀死婆婆的那个人正操着手冷冷的站在江寒身后，江寒飞快的转身，手起刀落，那个人的脖子上已然多出一条口子，手里的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高大的身躯摇了摇之后，扑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围观的强盗纷纷扬起了刀，那个被唤作大哥的人却挥手制止了众人的动作，嘴上淡出一抹残忍的微笑，“独眼，阿狗，你们陪她玩玩，别要了她的命，活着才更好玩。”这个人简直是个魔鬼，江寒咬着牙，恨不得扑过去在他脖子上勒一刀。

　　阿狗跳下马，一脸不屑的朝江寒走来，二话不说举刀就砍。

　　一个人江寒尚且不足应付，多了一个人，江寒更是手忙脚乱，手臂上已经多了两个伤口，雪白的毛衣被鲜血染成了红色。

　　江寒不觉得疼，一点也不，因为有另一种疼，比伤口的疼更厉害几百倍。

　　现在的江寒是绝望的，不只是对自己的生命绝望，也对这个世界绝望。这种绝望比当初遇到猛虎更盛，老虎不过是一只吃人的畜生，而眼前这群人比吃人的畜生更残暴。

　　江寒没有章法的胡挥乱砍，身上已经不知道挨了多少刀，但是她不想放弃，就算是死，死在刀下也强过终究被凌辱至死。

　　远处马蹄声模模糊糊的传入江寒的耳朵，但是江寒已经听不清了，挥舞着大刀的双手已经没有一点力气了，却不愿意放弃，就连对手是什么时候走的，她都不知道。

　　迷蒙中看到有人靠近她，江寒本能的提刀就刺，但是失了力气的刀轻飘飘的，没有半分威势，来人轻易的夹住了刀身，扔到了地上。

　　“姑娘。”那个人轻轻的唤着她的名字。

　　江寒睁大了眼睛，可是眼前景物依旧朦胧，模糊中，她似乎看到那个穿着银色盔甲的小将朝她走来，伸出双手给她温暖的怀抱。

　　又是这个梦吗？这个梦比爷爷婆婆被杀死的梦要美好得多，江寒闭上了眼，沉浸到美梦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