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情殇》弗云

5、第四章

　　江寒的这个梦好长好长。

　　爸爸和妈妈坐在离她很远的地方吃着饭，宽大的桌子成了他们之间最远的距离。“爸爸。”江寒想起过几天是自己的生日，想和爸爸妈妈一起过，但是还没说得出话来，爸爸就已经放下了筷子，轻描淡写的说：“没钱了吗？我等会给你打到卡上。”江寒原本预备好的撒娇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埋下头开始扒拉着碗里的饭。

　　一块鸡蛋放到了江寒的碗里，江寒心里一阵惊喜，连忙抬头，却赫然发现在即坐在粗糙的小桌子边，给自己夹菜的是婆婆，爷爷笑咪咪的望着她，江寒心里涩涩的，却仍旧觉得填补了些须温暖。

　　正待要替婆婆夹菜时，却发现婆婆的脖子有好长的一道口子，血正潺潺的从那口子里流出来。“不要，不要啊！”

　　江寒凄厉的尖叫着，从噩梦中醒了过来。

　　睁开眼便看到自己迷糊中的幻觉，那个身着银盔的小将正站在床前，江寒眨了眨眼，他还在，不是幻觉。那么，他又救了自己一次，可是他为什么不早点来，再早一点点就好，爷爷和婆婆就不会死，村子就不会被毁。

　　“好些了吗？”他的声音温暖而熟悉，柔柔的撞上江寒的心，崩溃了她的防线。江寒咬着嘴唇，却止不住眼泪的肆虐，眼光再次被泪水模糊。

　　他温柔的蹲下身子，伸手替江寒擦去眼角的泪珠，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轻轻叹了口气，“对不起，我去晚了。”明明不是他的错，他却要道歉。

　　在营地里得到强盗要袭击村子的消息，他带着人马急急的赶去那日送别她的那个村庄，远远就看到一片火光，他的心都快窒息了，却不愿放弃最后一丝希望。

　　杀进强盗群的时候，她正独自挥着刀和两个强盗在撕杀，他的队伍轻松的歼灭了所有强盗，可她却依然缓缓的挥舞着大刀，眼里没有一丝生气，浑身白色的衣服都叫鲜血染成了红色，不知道那血是她的还是别人的。

　　他走向她，轻声的呼唤着，想叫醒她，她惊恐的大眼睛里却没有自己的身影，只有漫天的火光，待他走近时，她的刀斜斜的刺了过来，他轻易的取下她手里的刀，在她倒地之前接住了她。

　　想到初见时的她，穿着奇怪的白色衣服，喘着气从山上跑下来，当她转过身面对那只老虎的时候，没有惊慌失措，没有失声尖叫，而是那么静静的望着老虎，夕阳在她身上镀了一层金光，美得叫人心醉。如果不是还有任务，他一定会带她回军营的，他一定不会把她一个人扔在那个村子里。

　　所以，他要说对不起。

　　“你又救了我一次。”眼泪已经停止了，江寒睁开满是水雾的眼睛，勉强的朝他笑了笑，“我该怎么谢谢你呢？”

　　他恋恋不舍的收回自己的手，站起身来，“不要胡思乱想，好好休息，伤会好得快一点。”顿了顿，红着脸说：“军营里没有女眷，我会负责的。”然后飞快的转身出去了。

　　负责，负什么责？江寒一头雾水，但是掀开棉被的时候，她就了然了。

　　身体上东一处西一处的包扎着纱布，除了纱布以外，几乎是未着寸缕，饶她是个现代女性，却是止不住的羞红了脸。他说要负责，是要娶我吗，江寒心里想着，对这样的可能，她一点也不反感，反而觉得有一丝甜蜜。

　　在床上躺了两天，都是他在亲自照顾，换纱布、吃药、吃饭、如厕……两个人都像唱大戏似的，绯红着一张脸，虽然气氛尴尬，但是除了尴尬之外，还荡漾着一抹温馨。

　　“我叫赵晃，你呢？”

　　“我叫江寒，我比你大呢，你要叫我寒姐姐。”

　　“……”

　　“小气。”

　　“小寒。”

　　“恩？”

　　“跟我回汴京好吗？我会照顾你的。”

　　“好，叫我寒姐姐。”

　　“……”

　　“小气鬼。”

　　两个人红着脸，有一句无一句的胡扯着，眼光却胶着在彼此眼中，没有分离过。这个样子，真像一对别扭的小夫妻，江寒心里甜甜的想着。她不相信一见钟情，她也不承认自己对赵晃是一见钟情，是夕阳下那个立马回身的画面迷惑了她。

　　两天后，江寒的身体终于可以行动自如了，她站起身来在地上转圈的时候，赵晃静静的望着她，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一面希望她早日康复，快快乐乐，健健康康，一面又希望她不要这么快康复，她身体恢复了，自己就没有理由再和她那么亲密了。

　　“晃，汴京离这里远吗？”

　　“不远，骑马要九天，马车要走半个月。”

　　“我们骑马吗？”

　　“你会骑马？”

　　“不会，但是马车太慢了。”

　　“那你和我骑一匹马好了。”

　　赵晃尽量让口气显得无奈，但是眼里的兴奋却出卖了他。江寒被他的提议弄得面红耳赤，回想起第一次和他共乘一骑的时候的情景，那时的她刚知道自己错乱了时空，心思没在他身上，这次却是心摇意动，不禁紧张起来。

　　两天后，他们起程了。

　　不过离江寒想象的浪漫双人共骑相去甚远，赵晃不知道从哪里给他弄了一套士兵的衣服，硬逼她穿上，又在她的脸上抹了些烟灰，看起来就像一个邋遢没用的小兵。赵晃却对她这身打扮相当满意，得意的将她转了一圈，“现在谁都看不出你的样子了，呵呵。”

　　这次江寒坐的是前面，被赵晃搂在怀里，他呼出的热气喷到江寒的脖子上，痒痒的，暖暖的，身后是赵晃强有力的心跳，幸福离她好近，近得她有些昏昏然了。

　　只是偶尔心里会有些遗憾，如果赵晃早一点点到，也许爷爷和婆婆也能和她一起幸福也说不定。

　　休息的时候，赵晃变戏法似的叫人把江寒的背包拿了出来。江寒有些感动，他居然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身上的东西。抱着背包，江寒心里一阵难过，这个背包已经承载了太多的过去，连接着未来和现在，连接着痛苦和喜悦。赵晃轻拍着她的肩，将她搂进怀里。

　　“为了报答你两次相救，我送你一件礼物吧。”江寒拉开背包，声音里有一丝兴奋，这些来自现代的玩意，应该能入赵晃的眼吧。在包里翻腾了一阵，拿出来一双手套，白色的羊毛手套，是她最喜欢的那双。

　　江寒拉着赵晃的手，手忙脚乱的替他戴手套，赵晃微笑的望着她，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那种雪白的，暖暖的触感，像极了眼前这个美丽的人。“这是怎么弄的？”赵晃举着双手，惊讶着手套居然可以分出五个手指，而且还可以这么灵活。

　　“喜欢吗？”江寒眯着眼睛望着他，期待着他的回答。

　　“恩，”赵晃把手捂在脸上，“好温暖，就像你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