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情殇》弗云

28、第二十七章 “丫头，这

　　“想好了，大叔可要浪费许多粮食在我身上了。”明明是愉快的语气，眼睛却雾得像要滴出水来似的。
　　柴荣笑了笑，手温柔的揉了揉江寒的头发，说道：“养你大概不比养小猫小狗容易，不过我乐意养你，早点休息吧，别想太多了，不管你作什么决定，我都会站在你这边。”说罢转身出了客房，替江寒掩上房门，悄然而去。留下心如乱麻的江寒，独自望着灯笼里的烛光发楞。
　　这样好吗？刚才不顾一切的答应了柴荣的提议，可是那样真的好吗？真的是唯一的办法吗？一想到以后，江寒就觉得心尖都开始颤抖起来，以后，自己就会变成了周世宗的妃子了，和那个慈爱的皇后称姐道妹，甚至争风吃醋，和赵氏兄弟君臣相称，见面就得行君臣之礼。赵晃那个倔强的家伙，朝着自己跪拜的时候会不会心痛欲裂，会不会懊悔自己的退让和懦弱？
　　江寒甩着头，有些痛恨自己那些奇怪的想法，不管怎么样，她是爱赵晃的，无论如何她都不愿意自己将来和赵晃走到形同陌路那一步，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他一次机会吧，江寒作出决定后便不再迟疑，她要去找赵晃，她要问个明白。
　　可是黑漆漆的，几盏忽明忽暗的灯笼挂在回廊上，照不亮夜晚的黑，到底哪间房才是赵晃的呢？江寒一间一间推着房门，大多数房子都是空着的，士兵们此刻正在喝酒庆功，不喝醉是不会回来的，连找个人问问都找不到。
　　“赵匡义，你出来，你在哪里？”江寒小声的喊着，却又怕太小声了赵晃会听不到，又不敢大声的喊，害怕被其他人听到。一路小声的喊着，不知不觉已经走过了几条回廊了，却还没听到半点赵晃的回应。
　　江寒失望了，停止了呼喊，转身朝来时的路往回走，没走几步，却看到回廊前头立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黑暗中静静的立着。即使这样的夜晚里，江寒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那个在微弱的烛光下都能反射出银白光辉的人，她想忘都忘不了。
　　两个人就这样分立在回廊两头，不太远的距离，却也不近。
　　不知道站了多久，黑暗中的赵晃开了口，声音嘶哑而低沉，说出来的关怀却冷得让人结冰：“夜黑露重，早些休息吧。”
　　江寒呆立着，不动亦无声。赵晃一步步朝她走来，却并不是走向她，而是擦身而过，去向回廊的另一个尽头。
　　“赵匡义，你就这么走了吗？”江寒大喊着，第一次直呼赵晃的名字，声嘶力竭的喊着，顾不得会不会惊动其他人。
　　赵晃身形只是微微一顿，却并没有回头，继续朝前走着。
　　在黑暗中，他的背影也显得模糊，江寒觉得，如果就这么让他走掉，也许他们就真的彻底结束了。
　　“赵晃！”江寒冲过去抱住他的腰，将头埋在他背上，紧紧的靠着他，哽咽道：“你就这么扔下我走掉吗？”
　　赵晃没有回头，却停住了脚步，这个十九岁的少年深深叹了口气，如同一个行将过世老人一般。
　　她和赵晃此刻离得这么近，他的痛苦和无奈已经分毫不漏的传达给了她，江寒感受到赵晃的每一次心跳都那么沉痛而心酸。
　　“带我走吧，我们远走高飞，去一个美丽的地方，咱们生好多孩子，每天热热闹闹开开心心的，不好吗？”江寒抑制住哽咽，用像是在拿好吃的糖果诱惑小孩子一般的口气哄着赵晃。
　　赵晃抬起头，以为这样眼泪就可以不流下来，但是当眼泪多到眼眶都关不住的的时候，怎么仰着头，它始终会掉落。
　　“小寒，”赵晃掰开江寒缠绕在他腰间的手臂，转过身来双手按住她的肩，将她的身体固定在两尺之外，“我也曾那样想过，也想和你长相厮守。”
　　“可是我不能，我怎么能，让我的哥哥同时失去爱人和弟弟呢？”
　　江寒甩开赵晃的双手，后退了两步，跟他离得远远的，满脸的笑却带着哭腔道：“那么你呢？你失去爱人却能保住哥哥，是吗？”
　　赵晃沉默了。
　　“赵匡义，我该说你聪明还是该说你笨呢？”江寒的语气尖刻起来，她到底是输了，自己的初恋输给了一个男人，这让她心痛得失去理智。
　　“你若是个笨蛋，却如此会计算，你的天平真是分毫不差呀，用一个爱人换一个哥哥，你一点也不亏。你若是聪明，怎么又笨得以为我会任凭你兄弟二人推来让去吗？”
　　“小寒，我没有，我没有把你让给哥哥。”赵晃身形轻颤着，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我没有。”
　　“我真后悔爱上你呀。”江寒冷冷的扔下这句话，转身狂奔而去。也不管身后赵晃绝望的呼唤，也不管回廊上突出来的柱子撞破了她的膝盖，也不管树枝挂破了她的长衫，也不管风吹乱了她的发髻。
　　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了多少个回廊，早就迷失了方向，不知道自己的房间到底是在前头还是后头，江寒摸索着，在回廊的石凳子上坐了下来。
　　夜凉如水，除了江寒尚未平息的喘息，便只剩蟋蟀的叫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若是平时，这样漆黑的夜晚江寒肯定会害怕，但是此刻她一点也没意识到恐惧，人在痛苦的时候对恐惧的感知能力几乎降到了零。
　　江寒曲起腿，将脚也放到石凳上，双手抱住小腿，头轻靠在膝盖上，这样静静的坐着，时间仿佛回到了多年前自己第一次一个人在家过周末的时候。
　　那个周末江寒满怀欣喜的领了奖状回家，她甚至都想好了怎么在爸爸妈妈面前讨赏，怎么好好的撒娇一番，迎接她的却是空空的屋子，还有桌上妈妈的留言条：小寒，妈妈和爸爸今天很忙，冰箱里有菜，自己热着吃。
　　江寒将奖状扔到桌上，蜷缩到简陋的木沙发上，硬邦邦的木板沙发跟石凳的触感颇有些相似。那天她也是那样坐着，头埋在腿间，心里空荡荡的，枯坐了一整晚。第二天中午爸爸回来的时候，她的手脚都已经发麻了，爸爸流着泪将她抱回房间，用热水袋捂她的关节，折腾了半天她的手脚才恢复了知觉。
　　爸爸，如果我再那样任性，你还会心疼我还会照顾我吗？江寒心里想着，眼泪顺着眼角滴到了膝盖上，湿透了长衫，从滚烫变成了冰冷。
　　江寒就这样坐着，过了不知道多久，有喧闹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渐渐的近了，模糊中听见有人在唤她的名字。
　　江寒心里窜出一丝惊喜：是赵晃。但是那丝惊喜就像闪光一样短暂，才刚刚冒出来，就立即被江寒扼杀掉：不会是他，也不可能是他。
　　她不想回答，依旧维持那个姿势坐着，甚至连头都未曾抬过一下。
　　“丫头，这个天气在外面睡觉会生病的。”柴荣的声音在江寒耳边响起，那么近，吓了江寒一跳，她睁开眼抬起头，眼前一片明亮，却看见柴荣的脸凑得很近，差一点就要碰到她的脸了。
　　“回房间睡吧。”柴荣说。
　　江寒松了手，却如她所愿的手脚麻木了，她抬头望了一眼柴荣，尴尬的笑了笑，身体却一动不动。
　　柴荣叹了口气，将灯笼交给后面的侍卫，然后轻松的把江寒抱了起来。
　　侍卫举着灯笼在前头引路，柴荣抱着江寒远远的走在后面。
　　“你怎么这么不爱惜身体呢？值得吗？”柴荣小声的问道。
　　江寒没有说话，头埋在柴荣胸前，眼泪像泉眼似的不停涌出泪水，无声无息，却又痛彻肝肠。
　　见她没回答，柴荣也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的抱着她，小心翼翼的，像捧着易碎的水晶一般，心里却有了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