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你选的那个人 母亲第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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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第一次认真问起陆既明，是在许知遥帮她剥毛豆的时候。
桌上铺着旧报纸，剥好的豆子装在碗里，壳堆在另一侧。她先问他那边的人吃不吃辣，又问陆既明平时是不是忙得顾不上做饭。
许知遥一一答了。
答到第三个问题，才反应过来她问的已经不只是生活习惯。
“妈，你想问什么就直接问。”
母亲将手里那只豆荚捏开，没抬头：“我这不是在问吗。”
许知遥笑了一下，继续剥豆。过了片刻，父亲从阳台进来，拿起一只空碗，也坐到桌边。
这下他更明白了。
许知宁原本在客厅看东西，听见动静，把书合上，坐到了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没有插话。
“你信里说的男朋友，”母亲终于开口，“就是照片里那个？”
“嗯。”
“你们现在还是？”
“还是。”
许知遥答得很快，答完又看着母亲，认真补了一句：“回来之前是，现在也是。”
母亲点点头，将豆子倒进碗里。她没有问能不能当这件事没发生，父亲也没有立刻讲任何大道理。反而是这样的安静，让许知遥觉得接下来的每个字都得好好说。
父亲先问陆既明多大，做什么，家住哪里。
许知遥说他二十九岁，做影像技术，在临江有公司，也参与过那个让自己来到那边的旧项目。话说到这里，他停住，知道不能为了让家人安心，就把所有复杂的部分略过去。
“他不是把我弄过去的人。”他说，“但以前的项目出过问题，他也有要负责的地方。”
父亲抬起头。
许知遥慢慢讲了能讲清的经过。他没有把陆既明说成从来不犯错的人，也没将自己藏材料的事装成完全没有办法。他只尽量讲得具体：什么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害怕，什么时候已经知道一些，却因为自己的私心没有马上说出来。
母亲手里的豆荚一直没剥开。
“你说他有过不告诉你的时候？”
“有。”
“那你……”
她的话停在半截，许知遥知道后面是什么，接着说：“所以我们吵过，也分开住过一阵。”
父亲把碗放下，问后来为什么还愿意和好。
许知遥想了一会儿。
如果只说因为喜欢，好像能把一切都轻轻带过。可他知道家人在问的不是自己有没有心动，而是有没有因为舍不得，就将那些疼过的地方全都遮住。
“他把自己知道的东西交出来了，也把该他说明的事说了。有些后果现在还在处理，并没有因为我原谅，就都不算了。”
他将一颗剥好的豆子放进碗里。
“我自己的也一样。我不是回来了，就可以当那边发生的事跟我没关系。”
母亲望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这样的日子听着太累。
“前面是很累。”许知遥承认，“可也有很多很普通的日子。”
他把手机里的照片翻出来给他们看。
有一张是在东桥楼上，陆既明坐在小桌边，膝盖勉强塞进桌下，正拧着最后一枚螺丝；有一张模糊一些，许知遥想拍窗外，镜头却带到了对方回头看自己的脸。
父亲将照片放大，先看桌腿，再看陆既明。
“这么矮的桌子，坐得下？”
许知遥笑了：“后来换了张稍微大一点的。他就是陪我去买的。”
“这个人看着倒挺稳当。”母亲说完，又像怕这算过早下了结论，补了一句，“照片也看不出什么。”
许知遥没有借机保证对方一定最好，只让他们继续看。
“我有时候跟他也会生气。”他说，“有次我做的片子，他当着别人说不适合。我知道意见有道理，还是气了一下午。吃饭不理他，后来去看现场，发现确实该改。”
许知宁在旁边笑了。
母亲问陆既明是不是也生气。
“没有跟我吵，后来过来听我说。我也告诉他，下一次可以先说一句做得好的地方，不然我心里会不舒服。”
父亲看着他：“你以前不太爱说这种话。”
许知遥点头。
他以前很怕要求太多。怕姐姐忙，怕父母担心，怕别人觉得自己已经得到不少，就不该再挑剔。到了陆既明面前，这个习惯也没有立刻变好，甚至一度变得更坏，因为他太想让对方愿意看自己一眼。
后来他才能慢慢说，我今天不想继续做了，我对这件事不高兴，我需要你把话讲清楚。
“我和他在一起，不是只有感激。”许知遥说，“我想要的东西，也敢跟他讲。讲得不一定好，有时还会说错，他也会。”
母亲低头剥开那只握了很久的豆荚，里面有一颗不太好的，她挑出去，放到纸边。
“那现在隔这么远，怎么办？”
这一次，许知遥没有马上回答。
窗外有小孩跑过去，脚步很快，笑声到了楼下又散开。桌上的豆荚还剩一半，父亲慢慢剥着，像给他留着把话想完的时间。
“我们在找能再见面的办法。”他说，“还没有做成，我不能现在告诉你们一定很快。”
“还要去？”母亲问。
“如果能安全来回，我想去。他也想过来，见你们，看看我平时生活的地方。”
母亲握住他的手。
“你刚回来。”
许知遥的喉咙一紧，反过来握住她：“我知道。”
“我们不是不让你喜欢谁。”她终于说，“我现在就是看不见你，就想你是不是又……”
后面几个字没说出来。
许知遥望着她，觉得自己能理解这种怕，却不能靠一句永远不走来安慰。他想了很久，才说，眼下不会再去做没有回程把握的尝试，正在做的事情会让家里知道，下一次如果真的有办法，他希望他们能先看到它怎样起作用。
父亲问，不是说做到了，就突然告诉我们明天出发？
“不是。”
“也别出事了才想起打电话。”
“不会故意瞒着。”
父亲点了点头，仍然没有显得完全放心。许知遥知道，这一点放心不是今天坐着聊完就能有的，需要以后许多个按时出现、认真告知的日子慢慢积起来。
他没有催。
豆子剥完，母亲端着碗去厨房。父亲将桌上的壳收拢，装进垃圾袋，站起身时，忽然又问陆既明吃不吃香菜。
许知遥一愣：“吃。是我不吃。”
“知道你不吃。”父亲说，“问他。”
许知遥低头笑了，眼睛却有点发热。
晚上，他写信，把白天的谈话简略讲给陆既明听，没有把所有担心都改成好听的话。他说父母还会怕，自己也不能要求他们立刻对看不见的东西放心；他也说，父亲最后问到了香菜。
写到这里，他停了一会儿，又添一句，等见面了，你自己跟他们讲。
这封信的回复没有很快来。
许知遥照常做事，陪父母去买东西，和姐姐核对工作。他没有因为迟一点就猜陆既明是不是为难，只在每次收到新的信袋时，比平时多看一眼。
几天后，陆既明回了两张纸。
一张写给他，一张写给家里人。后面那张没有漂亮的承诺，先谢他们愿意听许知遥把事情说完，再说明自己会承担已经发生的责任，也会把许知遥想回家这件事，放在每一次关于以后安排的讨论里。
最后，他说希望有机会当面见面。到时候，他们想问什么，都可以直接问他。
许知遥将那张纸交给父母，没有替陆既明多说一句。
母亲看得慢，父亲坐在旁边等她看完，又自己从头读了一遍。两个人没当着他评价，只将纸折好，收进装家庭证件的那只袋子里。
临睡前，母亲来敲许知遥的门，问下次寄信时能不能放一张家里的合照。
“他还没见过你爸笑的样子。”她说。
许知遥望着她，慢慢点头：“能。”
母亲又叮嘱别熬太晚，便带上门走了。他坐在床边，等脚步远了，才伸手碰了碰桌上两个人的相片。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你选的那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