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对象总在阻止我通关》VV不在

98、纸上的晚安 第一封信送

　　第一封信送出之前，许知遥拆开检查了三次。

　　不是怕写错什么重要信息。他已经把设备需要的记录单放在另一只袋里，自己的信只有两页，写的都是这些天发生的小事。

　　可越是小事，越拿不准要不要留。

　　那句不许立刻站姐姐那边，会不会显得自己已经过得太轻松；说客户来讲价，是不是又太像工作汇报。他重新读到最后那句想带你看看这家店，终于不改了，折好，压平袋口。

　　许知宁抱着一箱标签纸进来，看他还坐在那里，问是不是差什么。

　　“好了。”

　　“你刚才也说好了。”

　　许知遥没办法反驳，只能把信放到准备好的位置，起身去检查另一份记录。

　　他们先送出的是普通测试片。

　　许知遥照着叶岚此前写来的说明，核对了几项已经熟悉的状态，剩下不懂的地方照原样记录，不擅自调整。小件来往可以继续，不代表一切都不需要再确认，尤其原本载人的旧通道已经用过，留下来的设备状态有几处变了。

　　第一次没有成功。

　　东西仍然在原处，许知遥的手却不自觉握紧了。姐姐看了他一眼，没说别急，只把椅子拉过来，让他先坐着等下一次约定的时间。

　　他坐下，盯着那封信看。

　　以前消息发不出去，会有一个小小的提示。现在没有。那边可能正在处理别的事，也可能哪里又出了问题，他只能等下一份能送来的记录，不能因为自己想见人，就让设备快一点。

　　许知宁给他倒了水，去外面接客户。

　　有那么一会儿，许知遥很想把信拿回来，添上一句，我今天等了很久。

　　后来觉得这句话没有必要留给对方着急，便没有写。他只是把自己的椅子转了个方向，不再正对着那一小块位置。

　　到下午，测试片终于被取走，又带着新的记号送了回来。

　　一同回来的短笺是叶岚写的，说已经把变动核对过，今天可以按原先的小件安排继续。末尾另有一行笔迹，问许知遥是不是在旁边。

　　是陆既明的字。

　　许知遥一下站起来，随后才意识到站起来也没有用。他拿起笔，在空白处写，我在，马上送信。

　　这四个字写得比前面那两页都快。

　　袋子消失的时候，他屏住呼吸。过了很久，那处重新出现一只折过的小信封，里面有回执，还有一张单独叠好的纸。

　　许知遥伸手拿出来，指尖碰到纸边，很轻地抖了一下。

　　陆既明的字比平时稍乱。

　　最上面写着，收到你到了的消息以后，吴师傅把店门口那盏灯留到很晚。周启本来想一起等，后来被人催着去接亲戚，临走还反复问，到底是不是已经安全到家。

　　许知遥一行行读，读到陆既明说自己又走到东桥，脚步已经拐过去，才想起今天不用等人下班，眼睛忽然酸起来。

　　信里没有写很漂亮的话。

　　陆既明说窗框漏风的地方已经补好，屋里暖和了些；许知遥留下的那包糖很甜，下次可以买小一点的袋子。那支笔换了一次笔芯，旧的没丢，放在盒里，怕是自己买错规格，先留着比。

　　再往下是一句很短的话。

　　我想你。

　　许知遥看到这里，整个人慢慢安静下来。

　　他已经猜得到，也知道分别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难受。可那些猜想与这三个落在纸上的字仍然不同，像隔着很远的地方，有人认真叫了他的名字。

　　他抬手按住眼睛，等那阵酸意过去，才继续看。

　　陆既明说，不知道这封信到的时候是早上还是晚上，如果已经很晚，就先去睡，其他事明天再做。又补了一句，知道你姐姐会这样说，不算我临时站她那边。

　　许知遥终于笑出了声。

　　原来对方已经看过自己的信，连那句犹豫了很久的玩笑也读到了。他把两张纸放在一起，想到陆既明低头写这几句话的样子，心里那一点空落没有完全消失，却不再像伸手抓不到任何东西。

　　许知宁在门口听见动静，探头问是不是有消息了。

　　许知遥点头，脸上的笑还没收。

　　姐姐看了他一眼，也笑，转身去做自己的事，没有要求将那张纸拿来一起看。

　　第二天，许知遥把信放在了工作台边。

　　当然不是摊开给所有人看。他夹在自己的本子里，做活做到烦躁的时候，翻一页，就能看见陆既明最后那句不要熬夜。

　　这比灰色浮层有效得多，也烦人得多。

　　他下午实在忙，晚了半小时才吃饭，拿起本子时，竟有一点被人当场看见的心虚。许知宁经过，看他对着一张纸叹气，问是不是设备又有问题。

　　“不是。”

　　“那就吃饭。”

　　许知遥认命地站起来，觉得这两个人即使没正式见面，也已经有了很牢固的默契。

　　之后几次通信，他们学会了把需要立刻知道的事写在最前面，把不急着回的东西放在后面。

　　许知遥不再每写一句就想着对方会不会担心。他告诉陆既明，刚回来的时候有几晚睡不好，现在好一点；告诉他家里的账确实要慢慢补，自己没打算一个人扛，也已经和姐姐商量过排期。

　　陆既明也不再只写一切顺利。

　　有一封信里，他说某个合作方暂时不愿继续，公司要把手里的交付先做完。另一封说研究用的部件到得太慢，叶岚因为规格不对，跟供货的人讲了四十分钟，他在旁边听着，后来才发现自己也把编号抄错了一位。

　　许知遥看到那段，笑了很久，回信第一句就是，原来你也会。

　　写完，他又加了一句，别一直撑着，累了就歇。

　　陆既明下一封回复，说这句话看着有点眼熟。

　　两个人隔着纸，终于又能为这些普通的小事你来我往。不是每次都及时，也不是所有玩笑都能接得上，有时答案隔了两天才来，许知遥得翻出上一封，才能想起自己究竟问过什么。

　　他为此找了一个空盒，将信按收到的顺序放好，没有把那些折皱的边压得太平。

　　其中有一张特别短，只有几行。

　　陆既明说，那晚原本只想和他讲五分钟电话，最后却一直舍不得挂。以后如果重新见面，想再听他把没讲完的事讲完。

　　许知遥看着那几行字，想起宿舍的台灯、听筒里压低的呼吸，以及自己问出口又不敢继续的话。

　　那时候他总想知道，对方到底喜欢到什么程度。

　　现在没有任何数字告诉他答案。他只知道陆既明记得那半小时，记得他自己也曾以为无关紧要的一次拨号。

　　许知遥把那张信单独放到最上面，坐了很久，才拿起笔。

　　他写，我现在知道下一次要从哪句开始了。

　　接着，他把原工作台下那台旧稳压器的型号记在另一张纸上。回家以后，他总听见那阵熟悉的嗡鸣，前几天整理最初寄来A17的材料，发现随箱记录里的一个小部件，与这台机器后来换上的那块底座似乎有联系。

　　他没有把猜测当结果，先把照片和原始记录附好，问叶岚是否值得核对。

　　信写到最后，许知遥仍然加上了自己的那一句。

　　我也想你。

　　不急着删，不再换成下次见面有事说。他将这张纸放进信封，和准备好的工作记录分开放好。

　　外面，姐姐叫他关灯。

　　许知遥应了一声，手掌在那只装信的盒子上轻轻按了按，出去时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