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对象总在阻止我通关》VV不在

100、从这一边开始 从这一边开

　　从这一边开始

　　原来装A17的纸箱，许知宁一直留着。

　　它放在工作室最高一层的柜子里，外面套了一只透明袋，和几张单据装在一起。许知遥将箱子拿下来时，姐姐没有马上松手，等他接稳，才退开一点。

　　纸箱很普通。

　　边角压扁，表面有几处擦痕，贴着一张看起来像寄件面单的纸。许知遥最初忙着检查胶片，只记住上面没留完整联系方式；后来想起那一夜，总是先想到检片灯熄灭，很少再去想箱子本身。

　　许知宁却已经把它看过太多遍。

　　“没有真实的揽收记录。”她说。

　　许知遥抬起头。

　　“能查的号码都问过，不对应这一件。标签上写的代收点，也没有接过这只箱子。门口的录像里没有人送它进来，我那天还以为是你下午自己拿进来的。”

　　“不是我。”

　　“后来知道了。”

　　姐姐说到这里，手指在袋边攥了一下。她以前顺着这几行字跑过很多地方，打过很多电话。有些人认真帮她找，有些人只说弄错了，谁也不能告诉她，弟弟和这只来历不明的箱子，究竟有什么关系。

　　现在许知遥知道，物件可以不经过门口，也到达某个约好的位置。

　　这个答案并没有让他轻松。

　　他将面单的四角拍好，又取出箱子里的附单。十六毫米，无声片，禁止裁切，保留全部边缘信息。那些要求写得太像一份懂行的维修委托，所以他当初照做得毫不犹豫。

　　“它不是等我随便碰一下。”他慢慢说，“它要我把片子完整拆检，让边缘也经过设备。”

　　许知宁看着他，忽然明白过来。

　　有人知道这家工作室做什么，知道一名修复师拿到这种材料，会按什么顺序处理。对方甚至不需要当面催促，只要把一个看起来正常的工作放在他面前。

　　许知遥的手指凉下来。

　　他一直在想，自己最初是不是碰错了什么，才把生活弄成那样。到了此刻，他才清楚意识到，那些合乎专业的动作，很可能正是别人提前算好的。

　　“这些要送过去？”姐姐问。

　　“送副本。原件继续留这里。”

　　许知宁点头，给他找来新的保护袋。她这次不用一个人抱着所有猜想四处问，却仍然不敢将任何一张纸随便丢掉。

　　完整的A17早已随着许知遥去了临江，原件仍在那里保全。南川留下的，是最初开箱的照片、检片台短暂保存的工作记录，以及许知宁后来逐项拍下的外包装。

　　许知遥把这些整理好，附上时间和来源。

　　他特别将一张片头近照放在最前面。上面那枚旧接收章与后面的新街景，曾让他困惑很久。在临江，照相馆老板拿出的换牌日期、画面里的道路施工标记，都指向最近几个月；见微索引却将同一段预览塞进了三年前。

　　现在，原包装上那些并不存在的物流信息，又添了一个可以查下去的方向。

　　旧编号不一定代表旧材料，印在纸上的日期，也未必对应纸真正写成的时候。

　　他把这一点讲清楚，没有替尚未找到的投送记录补答案，随后将照片与检片边码一并送出。

　　叶岚的回复隔了一天才来。

　　她说这些东西很重要，可以和那边保留的原始投送账逐项比对。关于那只箱子怎么落在工作台上，已有的小件接入记录足以支持继续核查，不必用跨越时间来解释那个错误日期。

　　许知遥读到这里，长长吐出一口气。

　　信的后半部分，是一张画得并不漂亮的设备草图。

　　他们已经能将很小的物件往返送到确定的位置，原来的载人通道却依赖那套旧授权，不能拿它继续做无限次尝试。新的办法需要两边各自具备独立的定位与停止能力，也需要重新确认落点附近的空间。

　　叶岚在图旁写，别先想着人过去以后怎么样，先保证两边对同一个空位置的描述是一致的。

　　许知遥看懂了大部分，也确实有几处看不懂。

　　他没有对着图硬装明白，把问题逐项圈出来，另画了一张工作室里间的尺寸图。原来摆柜子的地方不能动，有一侧贴墙，地面还有很浅的坡。自己每天在那里走来走去，从没想过这些小差别，会决定下一步能不能做。

　　许知宁看完图，直接提出，客户收取东西不能经过测试的位置。

　　他们搬开一张不用的旧桌，把里间和外间重新分好。许知遥原本想把几只常用片盒留在手边，姐姐看了他一眼，他便自己抱起来，放到新的架子上。

　　“知道，别一忙起来就顺手往这边放。”

　　“你知道得很快，记住多久另说。”

　　许知遥笑了笑，在门边贴了张提醒。

　　这一回整理，和为失踪的人保留原样不同。东西被重新挪动，灰擦掉，坏掉的插座换好，工作室有了一个暂时不能用来接普通修复单的角落，也有了一个两个人都愿意认真留出来的以后。

　　接下来的部件分了几次送来。

　　每一件都有叶岚写的用途，哪些只需固定，哪些暂时不要通电，字很简短。陆既明在旁边补过几处尺寸，其中一笔写得太靠边，许知遥看了半天，才分清是数字八还是三。

　　他回信时特意抱怨。

　　陆既明下次便写得很大，还在旁边标了一遍中文。

　　许知遥对着那张纸笑了很久，笑完，按正确尺寸去做。

　　他能帮上的，是将影像与位置对应起来，把有破损的边缘读清，判断哪一段是真正缺失，哪一段只是被错误的方式遮住。至于设备内部的设计，他必须等叶岚和陆既明处理，不能因为想见面，就忽然变成什么都会的人。

　　这种等待有时很难受。

　　有一次他连着试了几个角度，都对不上那边送来的参照。临江的窗列比南川多，墙面细节也不同，越是看着相似的地方，越容易让人下意识照同一个位置去找。

　　许知遥烦躁地摘下眼镜，差点将没关好的盒子碰翻。

　　姐姐在外面叫他吃饭，他说再等一会儿。

　　十分钟后，她直接走进来，把饭放到旁边另一张桌上，没有碰那些设备。

　　“你再看下去，也不会多出一扇窗。”

　　许知遥抬起头，愣了片刻，忽然笑出来。

　　“我知道。”

　　“知道就先吃。”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终于坐过去。饭已经没那么热，菜却是他喜欢的。他吃了半碗，脑子里那团打结的东西慢慢松开，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用错了一个参照顺序。

　　这次他没有立刻跳起来。

　　先把饭吃完，再去改，仍然来得及。

　　改好的结果在下一次来往中得到确认。两边终于能对准同一个测试落点，小件取回时不再总偏向一侧。离人真正走过去还差得很远，但至少不是只靠那个曾经欺骗他的系统，替所有人说这里可以。

　　许知遥把新的测量表贴好，拍了一张里间的照片，夹进给陆既明的信。

　　照片里没有人，只有挪开的柜子、重新固定的支架和一张空椅子。

　　他在背面写：这一边准备好了第一步。

　　写完，又添上一句，桌子不好搬，下次你来了要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