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店还在这里 许知遥重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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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知遥重新坐到工作台前的第三天，第一位指名找他的客户来了。
对方抱着一只布袋，进门以后先看了他好几眼，才把袋子放在柜台上。
“是小许吧？”
许知遥点头。
“回来了就好。”
他道了谢，将布袋里的两盘录像带取出来。标签是几个月前写的，左上角有他习惯用的一道短线。他记得这位客户，也记得那批片子原本准备在老人生日之前做好。
生日已经过去了。
许知遥把带子翻到背面，看见许知宁另贴的一张交接单，写着已退订金，原件保管，待取。他的指尖停了一下，抬头问，这次想怎么做。
客户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说老人身体还好，过生日那天只是没看成以前的录像。今年暂时不着急，先看看能不能继续修。
“那天我来取，你姐姐一直跟我道歉。”他说，“后来我看见门口的寻人启事，才知道不是店里忙。”
许知遥低声说，很抱歉，让您白等了。
“我不是怪你。人平安回来，比这些重要。”
话虽如此，客户仍认真问了新的交付时间。许知遥没有因为感动就给一个过短的期限。他打开机器，先做了状态检查，将能处理和需要另找设备的部分一一说清，最后给出一个自己能完成的日期。
对方点头，又像以前那样问能不能便宜一点。
许知遥忽然笑了。
“先按老价格。真有需要加的项目，我再打电话。”
这场很普通的谈价，让他比听到许多句安慰都踏实。他把新单子写好，复印一份，交给客户带走，站在门口送了一段。
回来时，许知宁正在看他刚写的日期。
“留得挺宽。”
“怕又答应太快。”
姐姐将单子放下，没有问这个又字从哪里来，只让他记得把今天接的东西录进去。
工作室比他离开时乱一点，也比他记得的空一点。
乱的是收款台下面的纸。过去几个月，客户变更、外送修复、退款和寻人资料混在一起，许知宁总说等忙过这一阵再分，结果一阵接着一阵。空的是柜子。原本准备添一台新机器，后来没买，那个位置一直空着，成了放纸箱的地方。
许知遥蹲下来，搬出第一箱。
最上面是寻人打印件，一张张叠着，边缘有被雨打过的皱。照片选的是去年姐姐给他拍的，站在工作室门口，笑得很没心没肺。他看见那张脸，突然不太敢继续往下翻。
许知宁从他手里抽走这一叠。
“这个我收，你看业务。”
他抬起头。
姐姐没有避开他的目光，也没说别多想。她把纸放到另一个盒子里，盖上盖子，给他留下那些确实需要重新接起来的工作。
许知遥便低下头，一张张看客户单。
有几单已经转给同行，费用比他们原来报价高，差额是工作室出的。有两位客户不要继续了，姐姐按约退了钱。还有人特意留着东西，说等他回来再修，等不到也没关系，反正旧东西不差这几个月。
许知遥在纸上做标记，看到最后，喉咙有些发紧。
“那台机器……”
“没买。”许知宁头也没抬，“暂时够用，钱先留着。”
“找我的时候花了很多？”
“有一部分。还有外送的工费，店里这几个月收入也少。”
她说得很平，没有把账藏起来，也没有逐项念给他听。许知遥望着空出来的柜子，想说自己会补上，话到嘴边，又觉得像在给一件没办法用钱补的事定价。
许知宁终于停下手里的活。
“你想知道，就一起看。别坐那儿自己猜一个最坏的。”
他们把电脑转到两个人都看得见的方向。从房租、水电，一直看到没结清的几笔尾款。账不漂亮，但店还在，材料还在，也不是没有办法慢慢恢复。
许知遥看完，先把接下来两周的排期写出来。已经欠着的先做，能外送的就确认好，自己接不下来的不再硬留。他写了几行，姐姐伸手把其中一项圈出来，说这个客户说过，周末不方便接电话。
他改了。
一张过去和姐姐一起做过无数次的计划，重新摊在两人中间。许知遥写到一半，突然觉得眼睛酸，只能低头去找另一支笔。
许知宁假装没看见，起身去把热水添满。
午后，他给两位转单的同行打电话，感谢对方在这段时间替工作室接活。第一位很客气，第二位熟一点，听见他声音，先骂了句小子，再说回来就好。
对方问经历了什么，许知遥停了一会儿，说事情很复杂，眼下还没法在电话里讲清，但自己人好好的，之后会慢慢处理。
“那先养养。”
“已经在上班了。”
“你姐也真敢放你进机器房。”
许知遥笑了，说她现在一天来查三次。
电话挂断，他看见许知宁正站在门口，抱着胳膊。
“我听见了。”
“第四次。”他小声说。
姐姐拿起手边一卷空胶带，作势要扔，最后只放到他桌上，让他用完别又四处找。
晚上，许知遥终于把那两盘录像带的第一遍检查做完。
画面里，年轻的父亲抱着孩子站在院子里，旁边有人举着一只很大的生日蛋糕，正努力让所有人都看向镜头。摄影者一边后退一边笑，镜头晃得厉害，最后只拍到半扇门和地上的影子。
许知遥没有急着把这一段裁整齐。他先将原始内容保存好，给明天要做的地方留了标记，起身关设备。
他摸出手机，点开与陆既明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仍然停在临江。那个号码在这里拨不通，这些日子他已经确认过，不是换个地方站着就能接上。
许知遥停了一会儿，将手机收起，拿来一张纸。
他写：今天有人回来找我修片子，还跟我讲价。
写到这里，自己先笑了。
他又写，店里的机器比记得的吵一点，姐姐现在连他有没有好好吃饭都要检查。他没觉得烦，只是偶尔被盯得不好意思，想找个人替自己说句话。
这句话写完，他想象陆既明看见以后会怎么答。
大概会说，姐姐说得有道理。
许知遥干脆在后面添上：你不许立刻站她那边，至少先听完。
门外传来钥匙的声音，许知宁回来拿落下的包，见他桌上亮着灯，探头看了一眼。
“还没完？”
“写几句话。”
姐姐的目光在纸上停了一瞬，没去读内容。她站在门边问，是给那个人的？
许知遥点头，握笔的手不自觉紧了一点。
“给陆既明的。”
这个名字在家里仍然有些陌生。许知宁听过，也从弟弟反复回避又反复提起的细节里，知道它意味着什么。她没有评价，只问纸要什么时候送。
“等下一次设备确认。不是随时都能用。”
“那早点写完。别为了这个又不睡觉。”
许知遥应了一声，看着她把门带上。
他继续写到今天的账，写柜子里还空着的位置，又把想请陆既明帮忙看看某段素材的念头划掉。隔着这样的距离，不能所有事情都指望立刻有人接过去。
最后，他只说，等见面的时候，想带你看看这家店。
笔尖停下来，纸上有一个很小的墨点。他没换纸，也没有重写，把信折好，放在准备送出的袋子里。
墙上的钟过了十点。
许知遥关掉工作台的灯，最后看了一眼那些贴着新日期的片盒，出去锁门。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店还在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