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对象总在阻止我通关》VV不在

96、不在身边的人 不在身边的

　　不在身边的人

　　父母住下以后，许知遥连着几夜都醒得很早。

　　有时是听见窗外的车，有时什么声音也没有。他睁开眼，先看一会儿天花板，再慢慢想起自己在哪里。房间不冷，床也比东桥那张宽，旁边却没有人因为他翻身，跟着轻轻动一下。

　　他并不后悔回来。

　　这件事清楚得没有什么可怀疑的。早上和家人坐在同一张桌边，听姐姐嫌父亲把遥控器藏进沙发缝里，看到母亲把他不爱吃的东西往自己碗里夹，他知道这正是自己盼了很久的生活。

　　可是吃完饭，他仍然会下意识回头，想把刚才那句好笑的话讲给另一个人听。

　　身后没有陆既明。

　　许知遥起先觉得这样不太好。父母特意过来，姐姐也终于可以不再半夜接到陌生号码就坐起，他明明已经回到所有人面前，却还在走神。

　　有一次母亲叫了他两遍，他都没听见。

　　许知宁拿筷子敲了一下他的碗沿：“汤。”

　　许知遥回过神，赶紧接住母亲递来的碗。汤很热，葱放得不多，他低头喝了一口，说好喝。

　　母亲看了看他，没问刚才在想什么，只说锅里还有。

　　饭后父母去附近走走，许知宁留在家里理账。他在客厅收拾茶几，将一张垫杯子的旧票据翻过来，正要扔，发现背面写着很早以前的一项采购。

　　是那只坏掉的扫描灯。

　　那时他和姐姐吵过一架。他想买贵一点的，姐姐说刚交完房租，先用旧的撑一撑。最后两个人各退一步，买了中间的那款，又为了谁去取货拌了半天嘴。

　　如今那只灯仍然在工作室，早已用得很顺手。

　　许知遥握着票据，忽然很想知道，再过一年，自己是不是也能和陆既明为一件这样普通的东西争两句，然后照常吃饭。

　　不是只在通信顺利的时候相见，不是每一封信都要先写能不能回来，而是知道今晚对方会在，明天也有一场可以继续的拌嘴。

　　他把票据重新压到杯子下面。

　　许知宁在桌边看着他，忽然问：“你们平时在一起，都干什么？”

　　许知遥一愣。

　　“你跟我说的那些，查资料，修设备，都是正事。”她把账本合上，“不做那些的时候呢？”

　　他想了好一会儿。

　　“吃饭，逛旧东西。有时候去看展，但也不一定看得成。”

　　“为什么？”

　　“总有事情耽误。”

　　许知宁露出一点熟悉的笑，像是很清楚弟弟会怎样一头扎进某段素材里，到了约好的时间还说再五分钟。

　　许知遥被她看得不自在，又补充不是每次都这样。

　　“他也会忙。忙的时候电话不一定听得见，消息会晚一点回。”

　　“你会生气？”

　　“有时候。”

　　话说出口，他自己先笑了。

　　他以前并不觉得自己会因为这样的事生气。如今想起来，竟有很多具体得可以讲出来的时刻：送出的笔被人借走，约好的饭临时推迟，对方明明在意却只问是不是又没吃东西。

　　许知宁听了一会儿，也笑了。

　　“听着倒像真的在谈恋爱。”

　　许知遥抬头：“本来就是真的。”

　　姐姐没有反驳，伸手将他刚才收了一半的橘子皮拢进纸巾。她沉默片刻，才说，那就想吧，家里又没不让他想。

　　许知遥忽然不知该回答什么。

　　“我是不是太明显了？”

　　“还行。叫三遍能回神。”

　　他笑着把纸巾团起来，扔进垃圾桶。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惭愧却慢慢松开了，原来并不是想起陆既明，就辜负了这一屋子等他的人。

　　下午他回了一趟工作室。

　　没急着做活，只将重新安放的设备检查了一遍。原来放包的位置被姐姐腾给了几只保温箱，他绕了一圈，给自己找了个新的挂钩，将外套挂好。

　　外套领口还有一点熟悉的洗衣液味道。

　　许知遥把手停在衣料上，站了很久。他记得陆既明最后替他理过领子，手指在颈边停了一下，当时有很多想说的话，反而一句都没能说完整。

　　他以前总以为，真的获得回家的机会时，自己一定会走得毫不犹豫。

　　后来才知道，想回去是真的，舍不得也会是真的。那一步没有因此走错，只是迈出去以后，人会记得被留在身后的温度。

　　许知遥将外套挂稳，转身去开工作台的灯。

　　临江的傍晚比南川阴沉一点。

　　陆既明从公司出来，走到习惯拐弯的路口，才停下脚步。往左是东桥，修复铺二楼那扇窗从前总亮着灯，有时候许知遥会在窗边晾一块擦过器材的布，夹子夹得不牢，被风吹掉，过几天又少一只。

　　他站了一会儿，还是往那边走。

　　吴师傅正在关门，看见他来，先说今天没什么坏东西要修。

　　“我来拿上次留下的资料。”陆既明说。

　　老人往楼上指了指，没多问。

　　二楼的门推开，屋里有一点空。床铺已经收整齐，桌子折起了一半，窗台的玻璃瓶里没有花，只留一圈很浅的水痕。

　　许知遥没有把所有东西带走。

　　有两本书压在架子上，一件旧外套挂在门后，桌边还有一只陆既明买的杯子。那间屋子仍然按原来约好的方式留着，可他站进去，才发现留下物件和留下一个人完全是两回事。

　　他把要用的资料找出来，看到抽屉角落还有一小包糖。

　　许知遥嫌那种糖太甜，却总在低头工作很久以后拿一颗。他有次问为什么不换，对方说已经买了，先吃完。说完又递给他一颗，像这样便可以把吃完的时间往前赶一点。

　　陆既明拆了一颗。

　　确实太甜了。

　　他站在桌边，让那颗糖慢慢化掉，才伸手拉上没扣紧的窗。许知遥修过的插销推上去很稳，木框漏风的那条缝也补好了，不必再像以前那样拿一块布塞着。

　　许知遥却还不知道。

　　陆既明将这件事记下来，写在随身带的纸上。他用了那支深灰色的笔，刚写完几个字，笔尖停住，又补了一句，吴师傅说房间会照常打扫，让你别惦记。

　　写完，他觉得自己像在替所有人传话，真正想说的却一个字也没有放上去。

　　纸折到一半，又被他展开。

　　楼下有人问门锁在哪里。陆既明应了一声，先下楼帮忙，等回到车里，才将那张纸重新放在膝上。

　　他写：今天回去的时候，又走到东桥来了。

　　写到这里，握笔的手慢慢松了一点。

　　再多的话，他还得想一想。但这一句至少是真的，没有把自己装成总有办法、永远能安稳等着的样子。

　　南川那边，许知遥把工作室的灯一盏盏关好。

　　他没有继续熬夜。到家时，母亲正在切水果，父亲看见他回来，抬手把电视音量调小，问那边的设备怎么样。

　　许知遥说一切按原来的安排，下一次能送东西过去，还要等两边把状态对上。

　　父亲点点头，没有再问他什么时候才能见到那个人。

　　吃完水果，他回房间，从包里拿出一张两人的照片。照片里陆既明并没有看镜头，正在听他讲话，嘴角有一点刚露出的笑。

　　许知遥原本想将它放回相册，想了想，却把桌边一张旧风景照抽出来，换成了这一张。

　　灯光落下来，刚好照着照片的一角。

　　他伸手将相框摆正，随后坐到床边，开始认真想，下一封信要从哪一件小事讲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