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电话要接 电话要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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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要接
第二天早晨，许知遥在六点醒来。
房间里很暗，窗帘下有一道细细的光。他睁着眼睛看了很久，手下意识往床边摸，摸到的不是东桥那张旧桌，而是一只盖子没有拧紧的润肤霜。
姐姐临睡前放过来的。
他说手不干，她没理，让他想起来就擦。
许知遥将盖子拧好，慢慢坐起来。原来的房间仍在，书架上缺了一本他早就拿去工作室的书，床边的拖鞋还是旧的。许知宁昨天没有让他睡工作室里间，说不急，这几天先在家里。
门外有动静。
他拉开门，姐姐正站在厨房里烧水，身上的外套像刚披上。两个人隔着走廊对视片刻，她问他醒这么早做什么。
“你不也醒了。”
许知宁没接，低头关小火。
许知遥走过去，看见餐桌上摊着车次截图。父母八点多到，姐姐设了三个闹钟，每一个相隔十分钟。
“我又不会睡过头。”他说。
“给我自己设的。”
他看着她眼下的青，没再顶嘴，转身去洗漱。刷牙时，听见姐姐在外面接电话，说人已经起来了，一会儿一起去接。
他抬头，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有点陌生。
不是瘦了多少，也不是多了什么伤，只是这样穿着旧睡衣站在熟悉的镜子前，他竟然需要花一点时间，才知道自己不必赶去另一条街。
车站人很多。
许知遥站在出站口，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远远看见母亲，先扬了一下手。父亲拖着箱子跟在后面，母亲却没顾箱子，快步往这边走。
许知遥刚叫出一声妈，就被她攥住了手。
她没有像昨晚那样连着问很多句，只抬头看他，眼睛很快红了。她摸了摸他的手腕，又捏了一下手臂，好像隔着视频看过以后，仍然要亲手碰到，才能算数。
“回来了。”许知遥低声说。
母亲点头，又摇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父亲站在旁边，箱子的拉杆没有收，手还握着。他看着儿子，过了一会儿，说先出去，别挡着别人。
许知遥去接箱子，父亲却没松开。
“我来就行。”
“爸，我又不是拿不了。”
父亲这才放手，放得很慢。许知遥拉起箱子，一家四口往外走，母亲始终挽着他的胳膊，连过门的时候也没有松。
车上，父亲问了几件事。
不是所有离奇的经过，只问住在哪里，冷不冷，有没有饭吃，别人有没有为难他。许知遥挑能一句句说清的回答，提到吴师傅的修复铺，提到周启，提到自己在那边也靠修东西挣钱。
母亲听见挣钱，反而不太高兴。
“你都这样了，还惦记干活。”
“得吃饭啊。”
他说完，见母亲眼睛又红了，立刻补充住得不差，也有人照应。他不是为了安慰才说，那间不大的二楼、窗前的新桌子、陆既明站在灶边的样子，讲出来时都清清楚楚。
父亲听到陆既明的名字，看了他一眼，暂时没问下去。
到家后，许知宁把桌上的东西挪开，母亲立刻开始拆行李。箱子里几乎没有自己的衣服，倒装了几袋吃的，怕路上磕坏，外面还裹着干净毛巾。
许知遥蹲在旁边，看她拿出熟悉的盒子，忍不住说就住几天，带这么多怎么吃得完。
母亲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不爱吃了？”
“爱吃。”他赶紧说，“我怕你们拎着重。”
父亲在旁边接话，说车站都有电梯，没多少路，又把最里面一袋花生拿出来，递给许知遥，让他先尝一颗。
他接过，剥开，放进嘴里。
母亲盯着他看，直到他说和以前一样，才继续往外收东西。
午饭做得很早。母亲一会儿说他爱吃这个，一会儿又觉得现在该吃清淡一些，两种主意来回换，厨房里的碗拿出去又拿回来。许知遥进去帮忙，被赶了两次，第三次终于留下洗青菜。
父亲靠在门口，看他们忙，不时递一个盘子。
“你们别都站这儿。”许知宁从外面说，“厨房就这么大。”
父亲答应着退了半步，仍然没走远。
吃饭时，许知遥的碗总是刚空出一点地方，就又多一样。他起先都接，后来实在吃不下，笑着把碗往旁边挪。
“我晚上还会吃的。”
这一句话让桌上静了一瞬。
母亲拿着筷子，忽然低下头，说知道，晚上还有。他看着她，心里慢慢酸起来，终于明白他们并不只是怕他在外面饿着。
他们还没有来得及相信，下一顿饭他也会在。
下午，许知遥和姐姐出去处理返家的事。
撤下仍在张贴的寻人启事，给这些日子帮忙打听的人报平安，再去补齐该说明的情况。有些离奇之处不是当场说两句就能让人理解，他们留下已经能提供的记录，约好后续再配合核实，没有将一切都装成普通的外出。
许知遥一路跟着姐姐，看见她手机里密密麻麻的联系人，也看见有些号码没有名字，只有地点和日期。
他以前不知道一段失联会向外牵出多少人。
如今每回复一条消息，都会有人说回来就好。那几个字重复了很多次，他却没有一次觉得轻。
在街边揭下一张旧启事时，纸粘得太牢，最下面扯掉了一块。许知遥捏着自己的半张照片，突然不知该放哪里。
许知宁接过去，折好，放进袋子。
“我来。”
他看着她，低声说以后自己会记得报消息。
姐姐抬起眼：“不用每小时发一遍。你出去多久，临时变了什么，跟我说一声就行。”
“好。”
“没法说的时候，也别提前保证一定能做到。”
许知遥顿住，认真点了点头。
他还没有一个能让所有人都安心的未来。临江仍然有人在等，重新建立来往的办法也还很远。他能做的，是从这一次开始，不再用模糊的保证换眼前一时好过。
回家的路上，父亲打来电话。
“到哪儿了？”
“马上上车，大概二十分钟。”
“好。你妈炖着汤，问你要不要放葱。”
许知遥笑：“以前不都放吗？”
“她让我问。”
“放。少一点。”
他挂断电话，看见姐姐望着自己，也跟着笑了。
晚上，父亲把带来的旧收音机拿出来，放到客厅桌上。
机子没坏，只是调频道的旋钮有点松。过去许知遥每次回家，父亲总能找出一件让他看看，这次却迟迟没有拿出来，像是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照常麻烦他。
许知遥拿起螺丝刀，坐过去，拆开后盖看了一眼。
“这个不难。”
父亲便也拉椅子坐下。两个人没说多少话，许知遥拧螺丝，父亲替他把小零件拢到碟子里。声音重新清楚地响起来时，母亲从厨房探头，说本来好好的，怎么又拆。
父亲说修好了，赶紧把后盖盖上。
许知遥笑着将最后一枚螺丝拧紧，发现父亲一直在看他。
“爸？”
父亲摇摇头，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那只手停得比平时久。
“以后电话要接。”他说。
许知遥的眼眶一下热了。
他没有拿做不到的事哄人，只握住父亲的手，低声说：“能接的时候，我一定接。要去联系不上的地方，我先告诉你们。”
父亲听完，慢慢点头。
收音机里开始报天气，母亲嫌声音大，过来调小了一点。许知遥坐在他们中间，听见厨房的汤还在很轻地响，忽然很想把这个晚上也讲给陆既明听。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电话要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