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他自己选的路 他自己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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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己选的路
许知遥醒来时，陆既明正坐在床沿，低头扣袖口。
窗帘没拉紧，外面刚亮的天光落在他指节上。许知遥看了一会儿，伸手扯住那一小截没扣好的布料。陆既明回头，许知遥闭着眼说，再睡五分钟。
“你还困？”
“嗯。”
陆既明脱掉刚穿好的衬衣，重新躺下。许知遥立刻挪过去，把脸贴到他肩膀上，嘴角没忍住翘起来。
“装得不太像。”陆既明说。
“那怎么办，人都回来了。”
陆既明摸了摸他的后颈，没有揭穿下去。楼下有人卸货，推车轮子碾过砖缝，一下又一下。他们听着，谁也没再睡着，那五分钟后来多出了很长一截，直到吴师傅开门的声音响起来。
许知遥起床煎蛋，第一只没铲好，破在锅里。他端出去，理所当然地将完整的那只推给陆既明，随后又从对方盘子里夹回一块边缘。
“你的看着比较香。”
陆既明把盘子往中间推了推：“一起吃。”
上午他们去取了照片。店里最后调过的成片放在窄纸袋里，许知遥先抽出那张自己闭着眼笑的，检查一下，又塞回去。陆既明在旁边等他，没催，也没说早知道该多拍几张。
店主找零钱的时候，又问他们要不要相框。许知遥看着柜台里一排框子，手指碰到最小的木框，随即缩回来，行李里已经装了不能压的小猫杯。
陆既明却要了一个。
“放你那儿？”许知遥问。
“放办公室。”
许知遥抬眼看他，想象那张摆着许多资料的桌上突然多出自己闭着眼笑的照片，一时竟有点不好意思。他指指另外那张：“不然你放这张，我看着更像正经人。”
“我喜欢这一张。”
店主替他们装好，忍笑忍得明显。许知遥收起照片，走出门才用手肘碰他，说你以后被人问，就说是你拍得不够快，别说我不会照相。
陆既明提着那个空相框，认真应下。许知遥看他一眼，又笑了。他突然很高兴陆既明买了这个东西。不是只在抽屉里藏一封信，而是在每天抬头就能看见的地方，留下一个会笑的自己。
走出照相馆，许知遥忽然指向对面的小摊，说想吃烤红薯。
摊主只剩几只小的，挑出来时烫得换了几次手。许知遥隔着纸袋掰开，热气迎面冒出来。他咬了一口，舌尖被烫到，皱着脸停了半天，陆既明好笑地把水递给他。
“你怎么不拦我？”
“我说了烫。”
“我没听见。”
陆既明看着他，接过去替他拿了一会儿。路旁树叶在风里响，公交车进站，车门一开，有个小孩背着书包从车上跳下来，后面家长喊他慢点。
许知遥看过去，忽然想起南川工作室前也有这样一个站。小时候姐姐放学晚，他就在站牌下蹲着等，书包放地上，鞋带散了也懒得系。姐姐每次都一边嫌他脏，一边替他拍掉灰。
他终于要回去了。
这个念头仍能让心脏猛地快起来。可手边陆既明的外套袖子那么近，他想到傍晚以后摸不到，又忍不住向那边站了一点。
陆既明将晾得不烫的半只红薯还给他，顺手把他衣领上的一小片纸屑拿下来。许知遥低头吃着，没再逗他。
中午回东桥吃过饭，许知遥自己将二楼的窗户关小。他没把屋子清空，书架上的两本书仍倒着叠，外套挂在门后，杯子留在桌边。下次回来的时候，这里会积一点灰，但不至于认不出自己。
他提起包，在门前站了几秒。陆既明在楼梯口等他，自己的那把钥匙已经收好。
“有信送来，先放抽屉。”许知遥说。
陆既明点头。
“别拿那本书压，我看到一半了。”
“知道。”
许知遥锁上门，把钥匙装进贴身口袋。下楼时，他照常躲开第三块会响的木板，走到最后一级却踩重了一些。那声熟悉的轻响从脚下传来，吴师傅在柜台后抬头，朝他摆了一下手。
“走吧。家里等着呢。”
许知遥答应了一声。手已经伸向门，又回来用力抱了他一下。
吴师傅被撞得往后退半步，嘴里嫌他没轻没重，手还是在他背上拍了拍。许知遥松开时，老人已经转身去拿柜台里的眼镜，没让他看清脸。
去北堤的路上没有堵车。许知遥坐副驾驶，车窗落下一点，风把纸袋角吹得扑扑响。他把它按住，抬头记下路边新刷过的墙，转弯处正在拆的旧广告牌，还有每回经过都会关得很紧的一家小店。
陆既明没有像平常那样提早点下班的事。车停到仓库外时，两个人都看了一眼表，才刚过五点。
叶岚已经在里面。旧设备周围空出了路，杂物移走，灯全部亮着，没有他们早期试验时那种灰扑扑的拥挤。地面一侧贴着很普通的定位胶带，是为了防止工作人员走错，不像一个应该决定人生的地方。
许知遥坐下来，把那张白色小卡拿出来。磨砂盒被他揣得温热，边角还有一道这两天新磨出的细痕。
叶岚看了一眼卡，又看他：“吃饭了吗？”
许知遥点头。
“好。要是胃里空着紧张，一会儿难受，你姐姐还以为我们一直没给你饭吃。”
他说自己回去一定替大家作证，叶岚笑了一下，转身继续最后的检查。对面的工作台位置已经对齐，许知宁按信里约定留了空地；此后只要设备正常，出发时间由许知遥自己决定。
五点四十分，最后一张小纸条送过来。
上面没有催促，只有姐姐的字：我在。
许知遥把纸贴在掌心，站起来走到陆既明面前。陆既明一直陪着他，此时却像一时不知道手该往哪里放，直到许知遥握住他垂在身侧的手指。
“陪我出去站一会儿。”
仓库背面有一小片避风处，能看见河面。许知遥靠在墙上，望着水上那点还没完全落下的亮光。陆既明站得很近，肩膀碰着肩膀。
“刚来这里那晚，我以为只要找到你，就能很快回家。”许知遥说。
陆既明低下头：“抱歉。”
“我现在没想听这个。”许知遥转过身，抱住他，“现在就想抱一会儿。”
陆既明的手压在他背上，比往常用力。许知遥闭着眼，脸埋进颈边，闻到出门前用过的同一种皂香。那只手有一点不易察觉的发抖，随后很慢地收紧。
“我会想你。”陆既明说。
“嗯。”
“可能比信上写的还多。”
许知遥喉咙发紧，想说那就多写一点，话到嘴边却没说出来。他抬起头去吻他，陆既明很快俯下身。这个吻没有旁人看着，也没那么从容，分开时两人的呼吸都乱了一瞬。
许知遥用拇指蹭掉他唇边一点湿意，低低地笑：“寄信的时候，好好检查背面。”
陆既明看着他。
“怕你想多了，写到半张纸就以为写完。”
陆既明被他逗得笑了一下，眼里却没有笑意那么轻松。他又把许知遥抱回去，抱了很久，直到里面传来叶岚移动椅子的声音。
这一次，是许知遥先松开手。
他不是不想留在这个怀抱里。正因为想，他才知道这一松有多难。但姐姐已经在那边等着，他的生活、那些还没来得及说完的话，也已经等了太久。
陆既明没有追着抓住他。他替许知遥将包带从翻起的领口下抽出来，抚平那道褶，一起往屋里走。
五点五十七分，许知遥站在定位处，白色小卡贴近腕内侧。
灰色接口亮起来，文字一行一行出现。返程端位置，记忆写入关闭，现有人员通行仅此一次。最后的确认停在他面前，没有倒计时，也没有谁替他按下去。
许知遥把每一行看完，抬头望向陆既明。
“我回家了。”他说。
陆既明眼眶有一点红，仍稳稳地看着他：“好。”
许知遥自己选择了确认。
设备的声响从脚下传来，灯光像被水晃了一下。他本能地攥住背包带，掌心里仍有刚才握过的温度。陆既明的脸没有一下消失，而是隔着越来越亮的光，离他远了一点。
他看见对方站在原处，没有转身。
随后耳边短暂地静了，脚下的触感换成一块他闭着眼都能踩准的地板。某种很淡的清洁剂味钻进鼻子，台灯光从熟悉的角度落下来，照亮一只放得端端正正的白瓷碟。
许知遥抬起头。
他回到了知微的工作台前。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他自己选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