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对象总在阻止我通关》VV不在

92、明天傍晚 明天傍晚

　　明天傍晚

　　出发前最后一天，吴师傅照常在八点半敲了楼梯扶手，让许知遥下来拿东西。

　　许知遥昨晚睡得迟，头发还翘着，披上外套就往下走。柜台上没有什么郑重包装的礼物，只有一只小放大镜，镜柄缠着新换的防滑胶。

　　“新配的镜片。”吴师傅说，“你上回不是说这个尺寸出门好带？拿去。”

　　许知遥拿起来试，边缘清楚，握着也顺手。他抬头想道谢，吴师傅已经转过去拆自己的机器，只留下一句别摔了。

　　“我回去又不是转行。”许知遥说。

　　“谁知道你。谈个恋爱，看片尾都能漏听。”

　　许知遥脸一下热了，吴师傅在那边慢悠悠地拧螺丝，半点没有放过他的意思。陆既明正好从楼上下来，听见末尾，站在楼梯上笑。

　　“你还笑。”许知遥回头看他。

　　陆既明走过来，将刚接好的热水递给他，没替自己辩。吴师傅瞥了两人一眼，摆手叫他们该忙什么忙什么，别都围着柜台挡光。

　　上午没有大事。许知遥将交接好的工具再看一遍，写清哪件可以继续借用，哪件放在干燥柜里。他把小放大镜装进随身包，给家里那封未发出去的旧消息留了一份截图。

　　那条消息仍停在他失联的夜晚：这单资料不全，明早记得查付款账户。

　　许知宁当初没有收到，如今他终于能把它补进一封真正到得了的信。他请姐姐先把原包装、收件照片和台前记录留好，等回去一起对，别急着将那卷来历不明的A17当成已经说清的事。

　　姐姐回来的短纸上说，都留着，从他失踪那天起，工作台附近能留下的东西，她一样也没舍得扔。

　　许知遥看完，将纸折好。完整的胶片仍留在临江保全，他带的是检片照片和整理好的副本。原来的时间矛盾、谁将它送去的问题还要查，但回去以后，他至少能亲自摸到另一头留下来的东西。

　　中午陈文正来取随身听，顺便把给吴师傅带的一袋橘子放到柜台。听说许知遥明天回家，他愣了一下，随即问路远不远。

　　许知遥想了想，说有点远。

　　“回去了先歇两天。”陈文正说，“家里人肯定惦记。”

　　他不知道这段路有多远，也不需要将每一个人的秘密都问明白。吴师傅将修好的机器递给他，陈文正按下播放，里面传出小女孩断断续续的跟读声，念急了，还带出一点本地口音。

　　陈文正听得笑起来，脸上那些久没松开的褶也跟着散了些。他说女儿如今嫌自己小时候念得笨，非要把这盘带子拿回去自己听，不让别人放。

　　“还是给她留着。”许知遥说，“以后想听，能找到。”

　　陈文正点头，小心将机器收进袋子。他走前又告诉陆既明，分包队退回的第一笔钱到了，剩下的自己会继续跟，不会因为拿到一点就算了。

　　陆既明说知道，有需要提供的旧记录会按约定交过去。

　　陈文正没有笑着说都过去了，只拍了拍许知遥的肩，叫他路上顺利。许知遥送到门口，看他沿街走远，忽然觉得一个人的日子确实可以慢慢往前，不需要先把所有伤都修成没发生过。

　　下午，周启抱着一摞纸过来，最上面夹着许知遥这段时间的修复成果目录。客户名称该隐去的做了处理，署名和内容都留着，不是公司替他写的一封夸奖信，而是他一件件做过的工作。

　　“带回去。”周启说，“免得家里人以为你这几个月只顾谈恋爱。”

　　许知遥接过来，翻了两页，笑着骂他不会说话。

　　周启又从包里掏出一份仍未结清的工时单，郑重表示这张不算礼物，是钱，不能因为人走了就忘。许知遥答应会记着，反过来问他新工作的面试怎么样。

　　“还没定。”周启说，“不管换不换，消息我会留。你回来想找谁，都找得到。”

　　这句话说得寻常，许知遥却低头看了很久手里的目录。他从前总怕这里的一切只在任务期间有效，关掉界面就找不到，现在几个人将各自留下的地址、名字和事，认认真真交到他手里。

　　周启临走前，许知遥想起抽屉里还有一张没用完的公交卡，赶紧叫住他。卡背面贴了张不怎么好撕的标签，是刚来这里时为了认方向写的站名。

　　“先帮我用着，别放过期。”他说。

　　周启接过去，看了一眼：“这里两站写反了。”

　　“现在才发现？”

　　“你自己拿着的时候怎么不发现？”

　　许知遥没好意思说，那两站恰好是往见微去的方向，后来常有陆既明顺路接送，他就没再认真看过。陆既明听懂了，在旁边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周启来回看过他们，终于将卡收起来，说算了，不问。

　　人走以后，许知遥把剩下几张本地小票夹进成果目录。不是每一张都值得留，有的字迹已经淡得快看不清，可那张他第一次自己买工具的收据还很完整。他把它压平，想起当时在柜台前算了两遍钱，舍不得买好的镊子，最后又折回去。回去给姐姐看，她大概又要笑他，省了半天，终究还是没省下来。

　　晚饭就在修复铺一楼吃。桌子拼得不齐，热汤放在高一点的那张，免得打翻。周启买了平时常吃的菜，叶岚下班晚，带着一小盒自己喜欢的糕点进来，打开就先吃了一块。

　　“别等我发表感言。”她说，“今天我饿。”

　　许知遥笑了，原本怕谁先端起杯子的紧张也松下来。吴师傅给大家拿碗，陆既明将许知遥那边的椅子垫稳，自己坐在旁边。

　　席间聊了许多没那么重要的事。周启说自己母亲以为他公司搬家，否则怎么最近天天扛箱子；叶岚说妹妹问她有没有换工作，怎么比以前更难约；吴师傅则指责他们拿工具从不放回原处，说以后谁再把小钳子塞进大扳手盒里，就自己找。

　　许知遥抬手承认有一次是他。几个人一起看过来，连陆既明也没有替他遮，许知遥只好笑着保证回去以前归好。

　　笑到后来，他忽然有点说不出话。眼前的菜很熟，碗是平时用的，头顶灯管的声音也没变。他明明知道自己要去的是家，却还是为即将离开这张桌子难过。

　　陆既明从桌下握住他的手。

　　许知遥低着头，缓了一会儿，才重新拿起筷子。他没有在这个时候许诺很快回来，也没有将大家一一说哭，只认真吃完碗里的饭，记住谁喜欢哪道菜，谁今晚还会多添半碗。

　　散席时，叶岚给他一份南川侧要做的简单记录，叫他到了先安顿，等有空再看。最后一页空着，她说也可以先写哪里不明白，别因为怕她忙就自己猜。

　　“还有，信别全给陆既明。”她补了一句，“设备问题留两行位置。”

　　许知遥答应。陆既明在旁边将文件放进他的资料袋，没有笑叶岚不识趣。这条路要靠许多人继续做出来，恋爱也不能把别人的辛苦从纸上挤没。

　　送走大家，楼下很快安静。吴师傅回后屋去了，许知遥和陆既明一起洗碗，水池小，两个人总碰到胳膊。许知遥洗，陆既明擦，最后一个碗擦干时，他们都没有立即离开。

　　“明天还来这里吃吗？”陆既明问。

　　“中午来。傍晚去北堤。”

　　陆既明点头，将碗扣到架上。许知遥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脸贴在肩背上。陆既明的手很快覆过来，握住他交叠的手指。

　　“我今天没有想改时间。”许知遥低声说。

　　“我知道。”

　　“但我还是舍不得。”

　　陆既明闭了闭眼，将他拉到面前。许知遥看见那双眼里压着的东西，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没有再要求他显得高兴。

　　他们在灶台边接吻，吻得很慢。许知遥记着对方嘴唇的温度，记着那只手放在腰后的力道，忽然觉得自己记性应该再好一点，最好连每一次呼吸都能带走。

　　陆既明退开时，额头仍贴着他：“会写信的。”

　　“嗯。”

　　“你别只挑不让我担心的写。”

　　许知遥笑了一下，眼睛却湿了：“你也别只写一切正常。”

　　夜里他们没有熬到天亮。明天还有一个完整的白天，还有许多事情要亲手做，许知遥不想一身疲惫地回到姐姐面前。

　　关灯前，他看了一眼钟，把它转了个方向。陆既明躺下来，许知遥主动靠过去，手搭在对方肩上，贴得比平时紧一点。

　　“有点热。”陆既明低声说。

　　“那你往后一点。”

　　陆既明没有动，反而把手臂收得更紧。许知遥在黑暗里笑了，笑声很轻，最后慢慢贴着那阵熟悉的呼吸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