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对象总在阻止我通关》VV不在

91、三天以后 三天以后

　　三天以后

　　决定哪一天回去，比许知遥以为的难。

　　不是不知道自己想回家，也不是还需要谁批准。叶岚将能够安排的时间告诉他以后，就去忙别的，只让他定好后提前通知南川那边，把现场空出来。

　　许知遥坐在桌前，看着那几天的日期，第一次发现，没有一项待办能够替他作这个决定。

　　客户的东西交好了，账户与访客安排已经结清，房间也留下了。他甚至连杯子裹几层都试过，再多找一件事来做，也只是让这个问题晚一点落下。

　　陆既明从门外进来，手里提着两份午饭，见他盯着日历，没有先问选好没有。

　　他把饭放到桌上，将许知遥手边的纸往里移，免得溅到汤。许知遥接过筷子，扒了几口饭，终于说：“三天后吧。”

　　陆既明的动作停了一瞬。

　　许知遥抬眼看他：“傍晚六点前后。告诉我姐，她可以提前把工作室那一段空出来。”

　　“好。”

　　陆既明说完，低头将饭盒盖整齐地扣到旁边。许知遥看见他指尖有些用力，便把筷子放下，伸手过去。

　　陆既明握住了，却没有立即看他。过了一会儿，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才抬起头：“三天后，我送你。”

　　许知遥点头，喉咙发紧。

　　日期写进信里时，字比前面任何一次都稳。他没有再用过几天或者很快，而是明确写出傍晚六点前后，请姐姐留意工作台前的空地；当天设备有任何变化，会让这边先通过小件通道传消息，不让她一直等着猜。

　　写到爸妈，许知遥停了很久，最后只说先让他们知道安排，别为了等他连夜赶路，到了会立刻报平安。

　　陆既明坐在旁边，没有看信的每个字。他在自己的日程里空出那一天，后面几天也不再安排需要许知遥参与的事。铅笔划过纸面，声音很轻，许知遥却听得清清楚楚。

　　下午，他们照常去北堤送最后一批整理好的影像资料。叶岚听到日期，只说知道了，随后问许知遥，回去以后能不能先把原工作台附近那些东西按现在的位置拍清楚，后续独立通道要用。

　　“能。”他答得很快。

　　“别一回家就连夜做。”叶岚又补一句，“先让家里人把你看够。这里不差你那一晚上。”

　　周启在旁边听见，抬头说那自己当天订点吃的，大家一起送送他。许知遥立即摇头，称不用弄得像出席什么仪式。

　　“吃顿饭也叫仪式？”周启问。

　　“你只要别举杯，让我轮流发表感言就行。”

　　周启笑起来，说这倒提醒了他。吴师傅听见，伸手给他后脑勺一个轻拍，叫他别吓人，到时候买许知遥平时吃的那家就好。

　　几句话吵吵闹闹，许知遥原本一直悬着的心才落下一点。没有谁站出来把离别讲得格外庄重，他们只是像平常一样，先商量一顿饭怎么吃。

　　回东桥的路上，许知遥想给姐姐画张图。

　　信里写过很多次东桥、见微和陆既明家，可姐姐不知道这些地方长什么样。她只能读见一串名字，像他从前盯着系统给的地点，知道方向，却没真正站在其中。

　　许知遥买了两支彩笔，回去后摊开纸，先画修复铺，再画对面的面馆，门口摆两张很小的方桌。他画得不算精细，胜在熟悉，哪个地方有台阶，哪个地方路窄，都能一笔添上。

　　陆既明洗完手过来，看了一会儿，指着纸上的一根箭头：“这里到不了我家。”

　　“怎么到不了，我去过那么多次。”

　　“你这条路画到河里了。”

　　许知遥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把弯画反，忍不住笑。他拿笔把箭头涂掉，换一条线，陆既明在旁边说再往右一点。

　　两个人头挨着头改了几回，终于将那几条平时常走的路放进同一张纸。许知遥在陆既明住处画了一个方脑袋的小人，陆既明望着那个像积木一样的头，半天才问是不是自己。

　　“是。”许知遥说，“已经尽量画帅了。”

　　陆既明看向他，许知遥笑着躲，肩膀被抓住，下一秒便被按进一个很轻的吻里。彩笔还捏在手中，险些在对方袖子上画出一道线。

　　“别动。”许知遥赶紧将笔举远。

　　陆既明松开一点，仍抱着他：“现在知道怕了？”

　　“衣服难洗，不是怕你。”

　　话说完，他自己先红了耳朵。陆既明低头又亲了一下，才放他坐好。图没画完，两个人都忘了一会儿，等回过神来，许知遥发现陆既明一直没松开自己的手。

　　“这张寄给我姐。”他说。

　　“你不留一份？”

　　“拍了再寄。以后她问我在这边怎么生活，就能看着图听。”

　　陆既明拿起另一支笔，在他们刚买桌子的那家店旁做个小记号，说这里也该有。许知遥添上，又在河边长凳的位置画一个圆。

　　那张图不是坐标，不负责开启任何通道。它只是把他们一起买过的东西、走过的路，慢慢放进一张家里人也能看懂的纸里。

　　画完，陆既明拿去压平，许知遥靠在椅背上望着他，忽然说：“我想有一天带你去南川。”

　　陆既明动作一顿。

　　“不是只在屏幕上看。去吃我工作室旁边那家面，去看看我姐嫌弃了很多年的那块瓷砖。我带你走，你不用自己找。”

　　陆既明转过身，眼底有些热：“我想去。”

　　“那我回去以后，把你够不到的那一边做好。你也别只一个人闷着弄，有不行的地方，我们一起改。”

　　陆既明走过来，将他抱进怀里。许知遥的下巴搭在肩上，感觉到这个拥抱比刚才的玩笑重得多。他没有再用一句肯定会成功替他们包住所有未知，只把手放在对方后背，缓缓收紧。

　　收好画好的图，许知遥去阳台拿晾干的衣服，在一只不常用的袋子里翻出最初来临江时的袜子。灰色仍有一点没洗掉，两只深浅不同，他展开看了看，自己先笑了。

　　陆既明问是什么，他说是那晚淋雨留下的，后来换了新的，这一双却一直没扔。

　　“第一天去见微，你的鞋还没干。”陆既明说。

　　许知遥抬头：“你记得？”

　　“你站着时一直换脚。我最开始以为你特别紧张。”

　　“本来就紧张。”许知遥说，“还冷。我穿着半湿的鞋，脑子里全是等拿到第一笔工钱，一定换双干的。”

　　陆既明将他手里的衣服接过去，一件件叠好。许知遥看着那双旧袜子，忽然想起自己那晚在旅店用吹风机吹鞋，吹了一会儿就得停，怕机器烧坏，第二天连修复的活都没开始就先赔一笔钱。

　　现在讲起来能笑，那时候却没有谁陪他笑。他把袜子重新叠好，放到包的侧袋，决定一起带回去。姐姐看见大概会嫌弃，嫌他这么久还留着不值钱的旧东西，他却想让她知道，自己不是忽然又从一个没发生过的地方冒出来。

　　陆既明低头亲了一下他的额头，随后替他将最后一件衣服叠齐。许知遥靠着栏杆看他，忽然觉得那晚冰冷的雨，终于隔着很长一段时间，慢慢干了。

　　姐姐的回信在第二天到了，比平时更短。

　　她写自己会在工作室等，台前已经空出来，父母得知日期以后都想立刻过来，她让他们先等自己报到达消息。她还说门锁没换，许知遥原来的杯子也没丢，回来别站在门口像个客人。

　　许知遥读到最后一句，忍了很久的眼泪掉了一滴。他偏过头擦掉，陆既明接过纸，看完以后轻轻笑了。

　　“她怕你不知道往哪里走。”他说。

　　许知遥嗯了一声。姐姐不会说那些很漂亮的话，她总习惯把门、杯子和人安排到原来的位置，叫他回来时不必先找借口。

　　那天晚上，许知遥把回程的小盒子放进专门的内袋，关好拉链。陆既明就在旁边看着，这一次没有多问是不是已经带齐。

　　他们还剩两天，可以见想见的人，把没说完的话说完。日期没有让时钟走快，却让每一阵普通的风、每一次靠近都变得难以忽略。

　　临睡前，许知遥握着陆既明的手，在黑暗里叫他的名字。

　　陆既明低声应了。

　　“没事。”许知遥说，“就是想叫一下。”

　　陆既明转过身，将他往怀里带近一点。许知遥闭上眼，额头贴着对方胸口，听见那颗心一下下跳，终于慢慢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