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你站近一点 你站近一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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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站近一点
陆既明抱着一束花出现在修复铺门口时，许知遥以为他走错了。
花用牛皮纸包着，几枝白色桔梗夹着细碎的黄花，纸角压在陆既明手臂上，挡住了半截袖口。许知遥望着花，又望向他，第一句话却是：“今天文教馆没活动。”
“不是送给馆里的。”陆既明说。
许知遥没再接话。陆既明把花递过来，耳边有一点不明显的红：“你今天第一批自己接的活交完，想给你带点东西。”
花很新，隔着纸也能闻到叶子被修剪过的气味。许知遥抱进怀里，低头理了理压弯的那一枝，嘴角已经先翘了起来。
“你怎么买的？”
“进店，问有没有适合送人的。”
“店员没继续问？”
“问了。”陆既明看着他，“我说送给很喜欢的人。”
许知遥手指一顿，抬头想再问，店门的铃正好响了。李阿姨挽着丈夫进来，丈夫手里还拎着半袋菜，看上去是半路被拉来的。
“就来取个东西，你怎么又把我从市场拽出来。”男人说到一半，看见小屏幕上的婚礼画面，后面的话就没了。
许知遥将花放到柜台里侧，开机给他们看交付版。陆既明站到旁边，替他把挤在桌角的杂物挪开。
三十年前的两个人站在临时搭的小台子上，衣服都有些不合身，背景里不断有人走来走去。画面到了拿话筒那一段，李阿姨碰上丈夫的额头，夫妻俩同时笑出了声。
“我那天就是被你撞忘了。”男人指着屏幕说。
“你准备了什么，倒是现在说一遍。”
“都三十年了，谁还记得。”
李阿姨哼了一声，却把手放在了丈夫的小臂上。她看着年轻的自己又往前挪了点椅子，丈夫也跟着挪，两把椅子碰在一起，谁都没在意。
许知遥本来想讲后面哪些地方做了处理，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他让他们自己看，转身去整理装原带的袋子。
陆既明站得离他很近。他稍微偏头，就能看见对方衬衫领口的一道褶，也能看见那束放在柜台上的花。
很喜欢的人。
他把装好的袋子重新拆开，才发现自己多放了一张空纸。陆既明伸手替他抽出来，没有笑，只用眼神问他怎么了。
许知遥将空纸塞给他，压着声音说：“你别一直看。”
“我在等你下班。”
“那也不用盯着我封袋子。”
陆既明终于笑了一下，往旁边退了半步。那半步让许知遥觉得自己要求得很多，人家真退开，又有些舍不得。
客户离开后，吴师傅从后屋找出一只干净玻璃瓶，让许知遥拿去插花。瓶子原来装酱油，标签撕干净了，底部仍留一点黏胶。
许知遥抱着花上楼，又抱着空纸下来。他今天原本想去买张小折叠桌，屋里那张旧桌子总被工具占着，吃饭只能端着碗坐床沿。
“陪我去一趟？”他问。
陆既明拿起外套：“走。”
卖家具的店在两条街外。快到打烊时间，老板把几张样品桌并在门边，许知遥蹲下来试桌腿，陆既明也跟着蹲。
他们挑中一张最小的，许知遥坐上矮凳，觉得正好，换陆既明一坐，膝盖却顶住横杆。他往后挪一点，桌子又离得太远。
许知遥看着他无处安放的腿，没忍住笑：“你就不能缩一缩？”
陆既明照做，整个人显得别扭得很。他自己也低头看了看，最后站起来：“试下一张。”
老板看他们试了半天，问是不是两个人一起用。许知遥下意识说现在主要是自己，话音落下，瞥见陆既明正扶着桌边，心里突然空了一小块。
他又伸手去摸旁边稍大一点的桌子：“不过这张也可以。”
“太占地方就算了。”陆既明说。
“折起来不占。总不能你以后来吃饭，都得端着碗站着。”
陆既明抬起眼，许知遥已经转头问价钱，假装刚才只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句打算。
付完钱，老板用绳子将桌子捆好。两个人轮流提着往回走，街边小店陆续亮灯，有人将晾晒的棉被从二楼收进去。许知遥走在熟悉的路上，忽然觉得临江不再只是由线索与任务拼成的地方。
他知道哪家店的烧饼出炉最早，知道吴师傅几点开始嫌楼下太吵，也知道陆既明提着东西走路时，会不自觉地照顾另一边的步子。
这些东西不会因为他想回家，就全都变成假的。
回到二楼，桌子卡在楼梯转角。许知遥在上面拉，陆既明在下面托，两个人靠得很近，几乎要借着对方的肩转过去。
陆既明的掌心擦过他的腰侧，隔着衣服，只是短短一下。许知遥却立刻想起对方早上说的那句话，背脊绷了一瞬，手上用力也乱了。
“慢一点。”陆既明低声说。
许知遥嗯了一声，脸有些热。他明明不是没被碰过，偏偏今天每一次靠近都有了别的意思。
桌子终于放稳。许知遥烧水煮饺子，陆既明替他装最后两枚螺丝。花已经插在窗边的瓶里，黄色的小花挤在白色花瓣之间，影子映到刚擦过的窗玻璃上。
许知遥站在灶边，看陆既明弯着腰做这些小事，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不讲道理的愿望。他想这个人明天还来，后天也来，来的时候不用总找一个顺路的理由。
可他同样想回南川，想得一点也没有减少。
“陆既明。”他叫了一声。
陆既明抬头。
“你今天在花店说的那句话，再说一遍。”
螺丝刀在陆既明手里停住。他将工具放到桌上，站起来，目光落在许知遥脸上，却没有立刻走近。
“我很喜欢你。”他说。
许知遥的手还搭在灶台边缘，指尖碰着一点温热。他听过许多拐弯的关心，也看见过许多来不及收回的目光，真正听到这句话，仍觉得胸口猛地一紧。
陆既明继续说：“我想和你在一起。你要回南川，我知道；以后能怎样来往，我也还不知道。但我不想每次见到你，都只把话说一半。”
许知遥低下头，过了一会儿才问：“你不怕了？”
“怕。”
“我也怕。”许知遥说，“刚才看李阿姨他们，我在想，也许我们还没习惯一起吃饭，我就该回去了。”
陆既明望着他，眼睛里的那点紧绷没有藏：“我不想因为怕那一天，就把现在也浪费掉。”
锅里的水渐渐滚起来。许知遥伸手关小火，转过身，终于不用再隔着一张桌子。
“那你站近一点。”他说。
陆既明走过来，停在他面前。许知遥抬头，看见这个人喉结轻轻动了一下，忽然觉得自己没有必要把剩下的话说得多么漂亮。
“我也喜欢你。想和你谈恋爱的那种。”
陆既明的手碰到他的手背，慢慢握住。许知遥握回去，又抬起另一只手，抓住他胸前的一小片衣料，往自己这边拉了一点。
第一个吻落得很轻。
许知遥闭上眼，感觉到唇上温热的触感，呼吸停了半拍。陆既明像也没有比他镇定多少，贴近后仍有一瞬迟疑，直到许知遥迎过去，那只扶在他颈侧的手才稳下来。
他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也听见锅盖被水汽顶得轻轻响。平时再容易处理的一件小事，此刻都远得像隔着一层雾。他只知道陆既明的嘴唇比想象中软，掌心很热，贴着他的后颈，让人舍不得退开。
分开时，许知遥额头抵在对方肩上，缓了两口气，才轻声说：“饺子还没下。”
陆既明笑出一点气音，低头蹭了蹭他的头发：“我去。”
“你先松手。”
陆既明这才发现自己一直握着他的手指。他放开，耳朵却红得更明显。许知遥看见，心里一阵发软，又忍不住伸手碰了一下那片热。
“原来你也这样。”他低声说。
陆既明捉住那只作乱的手，在掌心里握了握：“别逗我。”
饺子煮得稍微久了些，两个人坐在新桌边吃，谁也没有嫌弃。许知遥的膝盖偶尔碰到陆既明，最开始还会缩一下，后来索性不躲了。
饭后陆既明收拾碗筷，许知遥靠在门边看。他还有一句话想说，来回想了好几遍，最后趁对方擦手时说出来。
“明天晚上要是没别的事，你再来。”
“好。”
“可以带件换洗衣服。”许知遥看着他，“我这里没有你的尺码。”
陆既明动作一顿，随后认真点头。
他们一起下楼。到门口时，许知遥将手伸过去，陆既明接住，掌心贴着掌心，走了几步才松开。
“明天见，男朋友。”许知遥说。
陆既明望着他笑：“明天见，知遥。”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你站近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