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对象总在阻止我通关》VV不在

80、灯还亮着 灯还亮着

　　灯还亮着

　　陆既明决定公开旧事故的处理经过时，最先反对的并不是严序，而是一位合作了多年的客户。

　　电话打到办公室，对方没有骂他，只问已经放在见微的那批家庭影像是否安全，自己母亲的声音有没有被拿去做别的东西。

　　陆既明握着听筒，许知遥坐在另一边，听见他解释目前核查范围，也听见对方最终说，还是先将原件取回来。

　　“好，我们安排交接。”陆既明说。

　　他放下电话，在需要返还的清单上多写了一行。周启站在门口，手里还有两封暂停合作的邮件，没有立刻递进去。

　　许知遥起身去二楼帮忙收原件。保管柜打开，周启核对号码，他检查封套与片盒，按客户交付时的模样重新打包。那些东西来时带着各自的故事，离开时却显得异常沉默。

　　一个年轻员工问以后是不是不用上班了。周启抬头，想说不会，最后只说工资按期发，后面的安排今天下午会讲清楚。

　　那人抱起最后一只盒子，低声说自己才把下个月房租交了。

　　许知遥手上动作停了片刻。他想起那份即将公开的说明，第一次很具体地看见，每一个正确决定背后都有人必须重新安排生活。

　　但把箱子留在这里，把该说的话继续藏着，也并不会让已经发生的事消失。

　　下午的说明会设在一楼，不是新闻发布会。来了几位当年参与过旧项目的人、一名他们共同选定的外部核查人员，还有负责后续事务的同事。陈文正带了自己的朋友，坐在靠门的位置。

　　陆既明没有站在投影幕前。他把启动文件、后来收到的结案材料放在桌上，从自己的签字讲起。说到他当年看过回执便没有再追问时，陈文正抬头看了他一眼。

　　“我不知道后续回写被怎样扩大，不等于这件事与我无关。”陆既明说，“我漏掉的核查，最后落到别人身上，这部分我会承担。”

　　严序也来了，坐在桌子另一端。他坚持认为连贯运行需要统一许可，具体执行有没有越界还要再看。叶岚没有与他争字眼，拿出被裁掉确认项的旧表，问在座几个人，有谁在下一轮之前重新被问过。

　　没人举手。

　　会开得并不顺利。有人愤怒，有人始终不愿开口，一位女士拿着自己的材料站起来，问为什么三年前没见这么多人替她看。

　　陆既明没有回答得漂亮。他说抱歉，随后请她讲希望首先解决什么。她哭了一会儿，说自己要先拿回完整记录，不想再听别人替她复述。

　　许知遥帮她把散落的纸捡起来。纸边蹭过手指，他突然想起系统说可以减少非必要的痛苦。坐在这里，便能看出那句话有多轻巧。

　　公开说明最后写明记忆干预项目的授权问题、事故处置中的遗漏和补救安排，保留了需要继续核查的部分。个人隐私、通道位置与原始坐标单独保存，没有被放上公开页面。

　　严序不肯共同署名，陆既明便写上自己的名字，以负责人身份承担说明中的责任。发出之前，他看了全文最后一遍，没有来问许知遥是不是应该发。

　　许知遥在门外等他。走廊灯坏了一盏，光落到陆既明脸上时断了一截，他看起来比早上更累。

　　“发了？”许知遥问。

　　“发了。”

　　那天下午，见微一笔原定用于设备续租的资金被暂停拨付。另一位出资人要求暂时收回陆既明对额外项目支出的审批，等旧账核清再议。独立通道的试验不能继续混在公司日常维护里，仓库后续租金、零件和人手都要另算。

　　周启拿着剩余预算，脸色难看得像刚被谁追着讨钱。他算完第三遍，终于把笔扔到桌上：“以后再有人说做技术不需要会算账，我就把他抓来坐这里。”

　　陆既明将笔捡起来：“你先下班。你晚上不是约了人？”

　　“约的是我妈。已经被她骂一轮了。”周启把表推过去，“我周六要去看个新机会，先告诉你。”

　　“应该去。”

　　周启抿了抿嘴，没说那些一定陪到底的话。他拿起包，走到门口又回头提醒，北堤那笔电费明天别忘记交。

　　许知遥离开公司后，去了一趟文教馆。玻璃底片的展示版本已经完成，负责人对照原片看了很久，最终选了保留缺损标注的一版。

　　她带许知遥去看即将开放的展厅。照片里的街道被放大在墙上，门口两个搬凳子的人仍看不清脸，裂口经过屋檐的位置没有强行补成漂亮的直线。

　　“有位老人说他认识这家店。”负责人告诉他，“原来不是茶馆，是修自行车的，凳子是搬出来等活的人坐。”

　　许知遥站在画面前，心里那股一天都没散去的重压终于松了一点。他花了许多时间保住的，不是一张能拿来证明什么的证据，只是一条曾经有人生活过的街。

　　负责人付清尾款，又问他能否接馆里另一批普通照片。不赶展期，但数量不少，她希望先做十张样片。

　　许知遥看了损伤情况，报了自己的价格和能开工的时间。对方提了一次优惠，他让了一点批量整理的工时，没有将后面的细修一起抹掉。

　　“那就按这个来。”她说。

　　许知遥将委托单收好，出门时天已经黑了。他在路边买了一个烧饼，边吃边给吴师傅打电话，问店里那批旧配件是否还能找到同型号替代。

　　吴师傅报了几个名称，又问他是不是替陆既明省钱。

　　“替我自己。”许知遥说，“我也要用。”

　　第二天一早，他拎着新买的耗材到北堤，其中最贵的是一套还能适配旧观测器的接口配件。东西不多，几乎用了昨天收来的大半尾款。

　　叶岚翻看包装，抬头看他：“这个价你怎么谈下来的？”

　　“顺便接了老板家两盘录像的活，修复的钱抵了一部分。”许知遥摘下围巾，“放心，不是白干，写清楚了。”

　　陆既明刚到，听见这句，视线落在那一袋东西上。他问总共多少钱，许知遥报完，又将票据拿出来放到工具箱里。

　　“这部分算我的投入，剩下的我还要留着过日子。”他说，“你别一会儿就让周启转回来。”

　　陆既明看了他很久：“你已经接了不少活。”

　　“正常做。机器有等的时候，我不能光坐着想回家。”许知遥将袋子打开，拿出一小包接头，“再说，修东西能让我觉得手还在自己身上。”

　　叶岚拿着配件去另一边试尺寸，留他们站在工具箱旁。陆既明伸手，替许知遥拂掉额角一小片包装纸，指腹碰到皮肤，动作忽然慢下来。

　　许知遥没有躲。他看着陆既明眼下的青，想问昨晚睡了多久，又不愿把这一刻只变成催人休息。

　　“你总看我干什么？”他问。

　　“想说谢谢，又觉得这两个字太少。”

　　“先欠着。”许知遥将空袋叠好，喉咙却微微发紧，“欠了以后记得还。”

　　陆既明的手停在他颊边，很快收回。他们之间离得很近，近到许知遥能闻见刚喝过的淡茶味，心里有个地方轻轻一空，又被那种没有发生的碰触填满。

　　门口有人叫他们搭把手。许知遥先转身，拎起工具箱，陆既明从另一边接过去。太阳照进仓库，地上的长线一条条露出来，他们终于有了一点能继续往前做的东西。

　　傍晚他们回了一趟见微，帮值班的人确认最后两箱原片。四楼办公室空了不少，几份不再使用的展架靠在墙边，陆既明原来随手放杯子的位置，只剩一个浅浅的圆印。

　　许知遥把带来的饭放下，先去开灯。物业已经换掉坏了的灯管，光比前几天亮，他却觉得陆既明的办公室小了些。

　　“以后还在这里办公？”他问。

　　“日常事务还在。旧项目的事另外处理，不能再让人分不清。”陆既明蹲下，将私人文件装进纸箱，“这个我带走。”

　　许知遥帮他扶住箱子，看见最上面是那本铅笔记着日程的旧本。他没有翻，合好盖子，找绳子一道捆住。陆既明提起时，他从另一边托了一下，箱底便稳稳离开地面。

　　傍晚，陈文正发来一条很短的消息：说明我看见了，后面的事还要看你们怎么做。

　　陆既明将它看完，回了一句知道，没有拿给所有人当作被原谅的证明。他把手机放进口袋，抬头时，许知遥正站在门边等他。

　　那盏坏了一半的走廊灯已经修好。许知遥伸手按住开关，没有先熄，等陆既明走过来，才一起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