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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顺路的人 顺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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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路的人
老赵的包装店比照片里窄。
两边都是订做的木框与纸盒,中间只留一条能侧身走过的路。许知遥背着工具包进去,差点碰倒门边一摞泡沫板,赶紧伸手扶住,店主从里面探头,说别怕,看着乱,都是按他记得住的办法放的。
许知遥没有评价这种办法,跟着他往后走。退回的两只片盒在高架上,一只完好,另一只盖子压变形,外侧有受潮的水印。他拍下盒子还在架上时的位置,才让店主取下来。
“我不敢扔。”老赵说,“没人付重新做盒的钱,又都是旧东西,扔了以后找来,我赔不起。”
许知遥付了已经做过的加固费用与实际保管费,拿到原来的退件单。金额不大,真正花掉的是等人确认、让对方想起这两只盒子的时间。他把票据收好,没替任何一方在单上补名字。
开第一只盒时,胶片边缘有轻微霉点,卷得很松;第二只更糟,几层片带粘在一起。他没继续拉,取出检片灯,只检查了外层能安全展开的位置。
其中一段拍的不是风景,也不是人脸,而是一张摆着仪表和小物件的工作台。画面边上有人写下测试次序,又拿掉牌子。许知遥看见一枚铜纽扣,边缘有很明显的划痕。
他没有让自己顺着那枚纽扣想太远,先将两盒完整带回东桥。
下午,唐予来还演示用的支架,顺便问下一场能不能再请许知遥。许知遥手里已有两项交付,算过时间,只能接一小时讲解,不能再包样片制作。他把能做的说清,唐予反而松了口气,说这样正好,自己也不想每次临时赶到凌晨。
两个人在门口搬支架,最后一截伸缩杆卡住了。唐予使劲拉,许知遥提醒先松旋钮,对方却认定已经松了,直到自己看见另一侧还有一颗,才尴尬地停下。
“别笑。”
“我还没笑。”
“你嘴角已经在动了。”
许知遥终于笑出来,伸手替他扶住底座。就在这时,陆既明从街口走来,手里拿着公司借出的防潮箱。他是按群里约好的时间来换存储容器,叶岚也在楼上,谁都没有理由意外。
许知遥还是先收住了笑。
唐予和陆既明打招呼,问见微最近还缺不缺影像展志愿者。陆既明说日程要问周启,把对方的支架往里让了一点,自己提着箱子走到空桌旁。
没有多看,也没说许知遥又答应了什么。
这本来是应该的。许知遥却在一瞬间想起上回那点酸溜溜的话,心里空了一下。他知道这种空不公平,陆既明如果再说,他会生气;不说,他又觉得对方退得太远。
唐予很快离开,许知遥去关门,动作慢了半拍。回到桌边时,陆既明已经打开防潮箱,叶岚把清理好的垫板拿下来,三个人开始看那两卷片。
许知遥说完初步损伤,陆既明问需要什么设备。许知遥给了两个选择,一个要回公司做稳定处理,另一个可以在东桥完成,但得多花两天,且不能保证粘连部分能全分开。
“你倾向哪一个?”陆既明问。
“东桥先做外层,遇到不能继续的就停。内层再借见微的环境。”
“好,我让周启空出可用的时段。”
许知遥点头,没有因为他只说工作就故意多留一个问题。三个人把能先做的部分分好,叶岚拿着照片去比对旧设备,陆既明则留下帮忙把片盘转移到合适的盒子。
他的手在防潮箱边缘停了一下,像想顺手接过许知遥手里的东西。许知遥还没来得及决定给不给,对方已经转而拿起空的垫板,放到他能够到的位置。
这一点克制让许知遥喉咙发紧。他没有说谢谢,只把片盘放稳,低声报了尺寸。陆既明照着调整,两个人的配合仍然顺,却不再用默契代替所有话。
快结束时,吴师傅回来了。手里提着一袋橘子,嫌店主装多了,叫大家都拿两个。叶岚忙着回城西,抓了一个便走,陆既明也说晚上还有事,没有坐下吃。
许知遥本来想问是什么事,话到了嘴边,换成明天见微那台机器几点能用。陆既明回答后,把防潮箱的备用钥匙放到吴师傅手边,并没有单独交给他。
这是对原件管理的安排,不是对谁的信任表态,许知遥却还是听见自己心里一声很轻的响。他盯着那枚钥匙,慢慢将目光移开。
陆既明出门后,吴师傅看了许知遥一眼:“你的橘子再捏就成汁了。”
许知遥低头,手里的果皮已经被按出一个凹痕。他把橘子放下,去清洗工具,水开得有些大,溅到衣襟上。
等收拾好,他发现楼上的灯没亮。叶岚把资料借走了,唐予走了,陆既明也走了,街面重新恢复成普通傍晚的声音。他本来打算留下加班,忽然却很不想一个人坐在那两盒片子旁边。
他穿上外套,出去买晚饭。
路口的公交站下,陆既明还站在那里。车在公司留给周启送急件,他今天自己过来,刚才说有事,并不是另有一个谁在等。许知遥知道这些都不该由自己猜,可看见人的那一刻,脚步已经停了。
陆既明先看见他,问是不是有东西落下。
“没有,买饭。”
“吴师傅没一起?”
“他约了老朋友。”
陆既明点头,往旁边让了一点,留出站牌下能够挡风的位置。许知遥站过去,看见广告牌上贴着一张上周末演出的宣传,边角已经被人撕开,露出后面另一张活动通知。
“城北那场,你后来去了没有?”他问。
陆既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停了一下:“去了。只听了十多分钟。”
许知遥有些意外:“不好听?”
“人太多。我原本想顺便找旁边摆旧唱片的摊子,那天没来,就沿河走了一段。”
“一个人?”
问完许知遥便后悔了。陆既明却没露出被盘问的神色,只说原来周启也去,后来临时有事,他就自己走了。讲到河边有个人拿很小的音箱唱歌,对着一排空凳子唱了半天,等路人都散了,还很认真地说谢谢大家。
许知遥忍不住笑了一下,陆既明也笑了。笑完两个人都停住,像忽然碰到了一种从前很容易得到的东西,却不敢一下把它拿回原处。
“你应该录下来。”许知遥说。
“录了。”
陆既明说完,没有立刻把手机拿出来。许知遥也没有伸手要看。那段没听过的歌暂时留在那里,既不是拒绝,也不是一份现在就要兑现的邀约。
陆既明又问他最近接的活多不多。许知遥说够做,原有两单没交完,暂时不接大项目。说完,他习惯性补了一句房租也够,陆既明却没有问钱,只说看他刚才与唐予谈得很清楚,似乎已经有了自己的安排。
许知遥听见这句,才知道自己又抢着证明不需要照顾。他把脚尖从路沿收回来,低声说也没有都安排好,有时候中午吃什么都要在楼下转两圈。
陆既明笑了一下,说自己今天也绕过两家店,最后还是吃了便利店饭团。许知遥看着他,忽然觉得这种没安排好的部分,也可以拿出来说,不一定每次都得变成谁来替谁解决。
两个人站在站牌旁,忽然都没了下文。许知遥看向马路,听见陆既明轻轻咳了一声,声音比在店里更哑。对方今天开了多久会,他没有问,转身去旁边便利店买了一小包润喉糖。
出来以后,他把糖递过去。
陆既明低头看了一眼,没有立刻接。许知遥的耳后慢慢热起来,正想说不想吃就算了,对方已经伸手拿走。
“谢谢。”
“店里找不开钱,凑的。”许知遥说完便想咬自己的舌头。便利店明明可以扫码,这个理由既多余又站不住脚。
陆既明没有拆穿,只从里面取了一颗,放进嘴里,将剩下的收进口袋。许知遥站在旁边,盯着来车方向,恨不得公交车立刻出现,又不是真的想它来。
车到时,陆既明上去,隔着玻璃向他点了点头。许知遥抬了一下手,没有跟上,也没约下一顿饭。他走到小吃店,买了自己那份晚餐,回去时顺便给吴师傅留了两个橘子。
晚上处理外层霉点,许知遥没有一直做到困。他看完预定的那一小段便停下来,把工具清理干净,认真洗掉指甲边的残胶。
手机没有新的私信。那袋润喉糖没有带来一场深夜谈话,也没有让争执自动结束。他有一点失望,却终于没有为了消掉失望,再发一句让对方必须接下去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