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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补不回的三天 补不回的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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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不回的三天
物业的工作人员把屏幕转过来,告诉许知遥,那几天的完整监控已经没有了。
保存期限过了,设备会覆盖。剩下的只有当时发生过一次剐蹭、专门另存下来的短片。许知遥拿着见微出具的查询材料,站在柜台前听完,先说了声知道,没有再问能不能从机器里找回来。
他比对方更清楚,不是所有删掉的东西都等着一个修复师把它救回来。
“剐蹭发生在哪一天?”他问。
工作人员查了一下,正是旧库那批资料转走的前一天。视频只拍到门口,一辆送货车倒车时碰了立柱,司机下去检查,货箱后门开着,能看见几只绑起来的纸箱。
许知遥借桌面坐下,一帧一帧看。箱子太远,标签看不清,放大只会让像素变大。他没有把模糊位置想当然地认成某个编号,只截下司机手里那张提货单的整体形状,和车厢门边一处明显的掉漆。
工作人员见他停在那个画面,提醒这车可能不是他们要找的,当天还有一家卖灯具的来搬库存。许知遥把片段往前退,果然看见货箱最下面露出灯架的一截。
他在原先做的标记上划了一道,把“疑似资料转移车辆”改成“混装车辆,尚不能确认”。改完心里很不舒服,他太希望自己跑这一趟至少能拿回一个有用的结果,刚才差一点就把看见箱子当成了看见证据。
工作人员不懂那些标记,问他还要不要继续。许知遥说要,请对方把能借的位置再留十分钟。他将视线从那些最像答案的画面上移开,重新看入口的全部动静,才注意到后来那辆小面包车。
视频末尾还有一辆小面包车驶进来,没有发生事故,镜头里只留下半个侧面。许知遥看了很久,发现那扇窗映着库房门口的镜面招牌,也映出另一侧来装货的人。
这算不上确定的线索。他把片段原样保存,带着一份按实际时间截出的副本回东桥,路上顺便去了介绍信上写的承运公司。
公司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排卸货坡。调度员正在吃盒饭,听他说要查那一趟,先让他等半小时。许知遥在塑料凳上坐下,给吴师傅发消息,说今天回来晚,那个上学录像的客户请先按约好的时间看样片,不必等他。
等候区的电风扇吹得很响,纸页不断掀起来。他用工具包压住,才发现自己手背晒红了一截。以前这样的事情通常由陆既明或周启安排,他只要看最后拿来的材料,如今要把每一个查不到的环节都自己走一遍。
调度员吃完,翻出旧单子,确认那批箱子有过两次装车,第一趟车太小,退回来一部分。许知遥看见承运清单里有一项“散片退件”,备注不是送往最终库房,而是退回包装店重新装盒。
“哪家包装店?”
“街口那个做木盒的,老赵。我只有电话,不知道他们现在还留没留。”
调度员随即补充,两次运输是分开结算的,当时见微只付了主车那趟,退件的装卸费一直没结。他说到这里有些不痛快,问许知遥是不是今天来把这个也补上。
许知遥把金额拍给周启核实,没有为了赶紧得到帮助就当场替公司付钱。等待时,对方又抱怨了几句,他听完,说明自己会把欠费问题一并带回去,但不能拿一个不确定的承诺换对方说想听的话。
调度员看他一眼,终于把清单推过来,让他先看。过了十多分钟,周启回消息确认遗漏了这笔,联系财务补付,许知遥才把处理结果给对方。两个人的语气都缓了些,调度员又替他找出一个当时实际跟车的人名。
许知遥记下号码,没有立刻打。他先请调度员帮忙核清时间,发现那趟退件比他们再去旧库的日期早了三天。
就是那三天。
他坐在那里,盯着清单看了一会儿。如果补充页早交出来,陆既明不会把旁路当成停了,他们未必一定赶得上,却至少有机会换一种找法。现在监控被覆盖,资料去了不同的地方,所有人都要多绕一大圈。
回东桥时,吴师傅正帮客人试放修好的片段。年轻姑娘看着弟弟背着书包的样子,笑着揉了揉鼻子,说这段能留下就很好。许知遥站在门边,等人看完,才上前解释还剩哪些地方无法恢复。
对方接受了,把尾款付清,又问坏掉的开头是否还要留。许知遥说留在原件里,数字版本也会注明缺失,没有必要把它当成完整的一天。
送走客人,他把那份承运清单给吴师傅看,随后拿出了藏页的副本。
“有件事,我之前没跟您说。”
吴师傅戴上眼镜,听他把经过讲完。老人没有立刻发火,只把那张纸翻过来,确认后面没有别的内容,又翻回正面。
“你一直拿着?”
“是。”
“我们几个在那边找的时候,你也拿着?”
许知遥点头。
吴师傅摘下眼镜,放到桌边。他的眉头皱得很深,手掌压着纸,不像平时遇到机器故障那样,骂一句就开始想怎么修。
“你现在来告诉我,是想让我说年轻人犯点错没什么?”
“不是。”
“那我就不说。你会看片,会分原件跟补的东西,碰到自己不想让别人知道的,就也挑着给人看。”
许知遥的脸慢慢热起来。他没有往系统的劝说上解释,吴师傅不知道那些事,也不需要先理解异世界,才有资格对这张缺页生气。
“我想把还能找的部分找回来。”他说,“不是找到就算没做过。我会把原来少了什么、因此多走了哪些弯路都留下。”
吴师傅没评价这句话,只问现在查到哪。许知遥将承运单上的散片退件指给他看,老人拿起电话,翻了几个号码,拨给做木盒的老赵。
电话接通时,他没有替许知遥掩饰,说这边之前漏了资料,现在重新核,有东西可能从北堤退过去了。老赵想了一会儿,说有两盒没法放进标准槽的老片,一直等人来取,后来谁也没来。
许知遥猛地抬头。
吴师傅朝他压了压手,让他先别激动。电话那头又说,店里受过潮,不敢保证里面东西怎么样,要看就尽快。他把地址发过来,附了一张门口的照片。
挂断后,吴师傅把手机递给许知遥:“去。先看,别先答应别人都能修好。”
许知遥接过来,说自己明早过去,费用由他先承担。吴师傅看他一眼:“该你担的你担,不该你担的也别乱揽。跑一趟找回来的是大家要的东西,修片按你的本事做,不是罚你干活。”
许知遥低头将地址抄进本子,写到最后一个门牌号,笔尖有点抖。他知道吴师傅还在生气,甚至一时不愿多看他,但仍然给他找了一个下一步能去的地方。
晚饭前,陆既明在三人消息里回复了新清单,确认会向封存管理方核实这批退件是否仍属于待查原始材料。许知遥回了收到,没有另发一句今天自己跑了多远。
他不想让那些路程变成请求对方重新评价自己的凭证。
晚上收店,吴师傅没再像往常那样把钥匙随手扔给他,而是自己去检查后门。许知遥站在台阶上看见了,心里轻轻往下一沉,却没上前抢。
回到楼上,他坐在床边,拿着手机看了一会儿。以前遇到这种事,他会想找姐姐抱怨两句,先听见一句怎么搞的,再慢慢把自己做错的部分说完。来到这里以后,那个能说话的人渐渐变成了陆既明。
现在他仍然想找陆既明,想说吴师傅今天没把钥匙给我。可只要把这句话发出去,就像又把自己承受的后果交给对方,让另一个也被他伤过的人来安慰。
许知遥最终打开的是明天的公交路线。查完,他把检片灯放进包里,起身去楼下,重新面对那些自己能够亲手做的事。
他等老人锁好回来,将明天要借的便携检片灯放到桌面,说明自己带走的时间和用途。吴师傅点头,仍没多说,临走时却从柜里拿出另一只电池,让他一起带上。
许知遥握着那只电池,站了好一会儿,才把它放进工具包。
明天要去的包装店离这里不近,他把路线截好,又订了早上的闹钟。做完这些,心里的愧疚没有少,却不再只是一团让他想不停说对不起的东西。他能从明早那一班车开始,做一点实际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