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对象总在阻止我通关》VV不在

61、二楼的灯 二楼的灯

　　二楼的灯

　　东桥修复铺二楼的窗户，果然关不严。

　　许知遥伸手推了一下，木框往里合，旧插销却差着一小截。他没硬扳，先看铰链有没有下沉。吴师傅在旁边说以前住的人总往外晾衣服，把一边压偏了，后来房间空着，就没再修。

　　“不是让你来看房吗，先坐下。”

　　许知遥只好收手。屋里一张床、一张旧书桌，墙边还有个掉漆的衣柜。楼下白天有机器声，到了夜里，能听见巷子尽头餐馆搬桌子的动静。

　　不算安静，却有一种明确的生活气息。

　　吴师傅开出房租，没免，也没多收，让他自己核附近的价。许知遥觉得合适，当晚付了一月租金和押金，约好水电另算。他们把该写的几句写在纸上，各留一份，吴师傅递给他钥匙时又补了一句，楼下维修活可以帮，但不算抵租。

　　“我知道。”

　　“你知道归知道，别住进来就天天给我干到半夜。该算工时还是得算。”

　　许知遥笑了一下，把钥匙收进口袋。城南原来的短租早已到期，他不想再去麻烦旧房东，东桥这间小屋虽然简陋，至少楼下有熟悉的台子，也有愿意直接把话说明白的人。

　　第二天搬东西，许知遥叫了一辆小货车。

　　周启知道后，从储物间找来两个结实纸箱。他没有打听陆既明，只问许知遥留在公司那批工作资料要怎么处理。许知遥说已经完成的归档，尚未交付的会按原约定做完，之后是否接新项目，按单再谈。

　　“那设备还是给你留原来的时间。”周启说，“要调整提前说，我好排别的人。”

　　“行。”

　　两人把杂物装进箱子。装到一半，周启发现他把充电线塞进了装清洁用品的袋子，立刻捡出来，换到干燥那边。

　　“你今天魂都不在。”

　　许知遥接过来，低声说谢谢。

　　周启没接着问，只坐到地板上替他封好另一只箱子。胶带撕开时声音很响，许知遥握着剪刀，忽然想起自己昨天说过，不能每次都因为对方照顾，就急着想办法偿还。这个念头在这里也适用，他便没有抢着把所有活揽回来。

　　行李下楼时，陆既明正从外面回来。

　　他在台阶下停住，看见许知遥身后的箱子，又看见已经打开后门的小货车。周启喊了声陆总，弯腰先把自己手里那箱放进车里，给两个人留出一小段空当。

　　许知遥抱着最轻的一箱，箱角抵在下巴下。他想说一声搬了，也觉得这句话明知故问，最终只是朝陆既明点了一下头。

　　陆既明走到车边，把一条卷到轮子附近的捆绳收起来，递给司机。随后他看向许知遥，问还有没有楼上的东西。

　　“都搬下来了，费用已经核过。钥匙等房间验完再交。”

　　“好。”

　　又是这个字。许知遥曾经觉得陆既明说好，会让很多事安稳下来，现在却听不出它到底是不再多问，还是已经没有别的话可说。

　　他把箱子放进去，往后退了一步。陆既明没有跟着靠近，两个人中间隔着打开的车门与一截午后的日光。

　　“昨天那两句，”陆既明开口，“我说重了。”

　　许知遥抬头，知道他说的是喜欢完了再走，还有将自己的准备都看作计算。

　　“我也有。”他说。

　　这不是互相抵消，两个人都没有接上一句算了。司机问可以走了吗，许知遥答可以，绕到副驾驶拉开门。坐进去后，他手忙脚乱地找安全带，扣了两次才扣上。

　　车发动时，陆既明仍站在台阶边。许知遥只看了一眼，就将目光转到前方。玻璃上映出自己的脸，很白，嘴角绷得僵硬，不像终于替自己作了决定的人应该有的样子。

　　到东桥后，他先和司机把重箱搬到二楼，额外付了上楼的费用。司机走了，吴师傅递来一个工具盒，让他别急着整理衣服，先把窗户弄好，晚上风大。

　　这件具体的事救了许知遥。他拆下松动的螺钉，给磨损的孔加了薄垫，重新固定铰链。试了两次，窗扇终于能合到正确的位置，旧插销顺利插进去，发出清脆的一声。

　　他站在窗前，手里还拿着螺丝刀，忽然松了口气。

　　书桌也不平。他从废料箱找出一小块硬木，垫在短了一截的桌腿下，把灯搬上去，推了推，没有再晃。然后是床单、衣柜、生活用品，每放好一件，屋里就少一点临时停留的样子。

　　吴师傅中途上来一次，问晚饭要不要和自己一起吃。许知遥说想去附近买点东西，回来再看。对方没坚持，只指给他最近的菜店和早点铺，说有一家看着近，拐过去其实要多走半条巷子，别让招牌骗了。

　　许知遥记住了，拿着清单出门。买东西时，他在货架前停了一会儿，想不起宿舍原来用的洗衣液是什么牌子。想了一阵，又觉得没必要，挑了自己闻着舒服的一瓶。

　　结账时，他没买促销的大包装。不是以后不用，而是楼上柜子小，现在先买能放下的。他拎着两只袋子往回走，途中听见有自行车经过，往里让时，下意识看了一眼身边。

　　旁边没有人。

　　回到楼上，手机亮了一下，是叶岚问他安顿好了没有。许知遥拍了张窗户关好的照片，发过去，说可以继续约时间，自己还会参加之后的核查，但暂时别安排需要与陆既明单独相处的事。

　　叶岚回复明白，没有劝他再谈谈。

　　许知遥把手机放到桌边，开始整理工具。资料单独放一格，原件与副本分开，那颗从测试房带出来的弹珠也滚了出来，在桌面滑了一小段，被他伸手接住。

　　他看着弹珠，忽然想起陆既明替他挡住它的手。

　　许知遥将它放进一只空的零件盒，没有扔，也没有摆到最显眼的地方。把盒盖合上之后，他才发现自己在屏住呼吸，慢慢吐出一口气，坐回椅子里。

　　楼下有人来取东西，吴师傅喊他借一下剪刀。许知遥拿着剪刀下去，顺手替客人搬开门口挡着的箱子。对方道谢，叫了声许师傅，他应下来，才觉得今天还有些话可以正常说。

　　吴师傅正在找收据，抽屉拉到一半卡住，让许知遥帮忙抬一下。两个人把顶住抽屉的一卷包装纸抽出来，几张旧照片跟着散到地上。许知遥弯腰捡起，看见其中一张是年轻时的吴师傅，站在放映机旁，衬衣领口挺得笔直。

　　“您还留着这个。”

　　“当然留。你以为我生下来就五十八？”

　　许知遥被他逗笑，照片上的人头发很密，笑得有点腼腆，与眼前动不动就嫌别人碍手的老头不太一样。他把照片放好，吴师傅随手接过去，没有借机讲道理，也没问他为什么忽然要搬来。

　　上楼前，许知遥在楼梯中间停了一下，问借来的剪刀要放哪。吴师傅头也不抬，说就放你桌上，反正明天还得用。

　　这句寻常的话，让许知遥胸口紧着的地方松了一点。他不是来借住一晚、等着随时离开的人，至少在这里，明天仍有一把剪刀要用。

　　回到房间，他打开手机，给家人录了一段暂时发不出去的语音。说自己现在安全，有地方住，也在继续找回去的办法。说到刚搬了家，他停下来，想了想，没有解释原因，只把房间窗户修好了这件小事讲了一遍。

　　录完他没删，将日期添到文件名里。以后如果有机会带回去，他想让姐姐知道，这些日子并不是一片空白。他有做错的事，也有想认真做好的事，不能只留下一句让人没办法相信的“我都挺好”。

　　夜里，新装好的台灯把桌面照得很亮。许知遥打开电脑，将尚未完成的工作排好，给周启发了交付时间。随后他把需要继续核实的项目发进三人的工作消息里，写明自己保留哪些原件、哪些能提供扫描件。

　　陆既明过了十分钟回复，收到了，需要共同看原件的部分另约时间。

　　没有问晚饭吃什么，也没有问房间冷不冷。

　　许知遥把这条看了很久，最后回了一个好。他关掉对话框，起身检查窗扣，确认插紧，又把门后的纸箱挪开。

　　灯还亮着。他回来坐到自己的桌前，第一次在这间房里，打开了一段等着他修完的影像。

　　他只给今晚留了很短的一段。做完就睡，剩下的明天继续。鼠标移动时，桌腿稳稳撑着，没有晃，窗缝里也没有再灌进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