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对象总在阻止我通关》VV不在

53、没有人的椅子 城西维修铺

　　城西维修铺的门脸很窄，往后却有一条长走廊。叶岚带许知遥进去时，陆既明已经蹲在门边，和铺主一起拆那条老化的密封边。

　　旧测试房里堆着的杂物清走了大半，地上还留着两个方形灰印。一把折叠椅靠在墙边，座面绷得不平，坐下会往一侧偏。许知遥试了一下，立刻又站起来。

　　“今天不用你坐。”叶岚说。

　　她拿出一只退役接口，大小与许知遥腕上的相近，颜色却更深。外壳已经打开，放在一块垫板上，旁边连着一台能模拟环境输入的小终端。

　　许知遥看见它，第一反应是把袖子往下拉。他并不觉得机器可怕，直到发现一只与自己身上相似的东西，原来能够这样摊开，让别人看见里面全部细小的线路。

　　叶岚给他解释，今天只让机器看和听。他们要知道它停下之后是否还在存东西，恢复时又会不会把停机期间的内容带出去。还不能证明这一点，就不能让许知遥进来谈真正的事。

　　“所以昨天那两张卡还不够？”

　　“上次只能证明没断干净。证明断干净，得麻烦得多。”

　　叶岚说完，拿出一个小闹钟、一颗玻璃弹珠和几张空白卡片。这些都没有秘密，摔了也不会疼。许知遥捏起弹珠，放到桌面上轻轻一推，它沿着不平的木纹滚过去，被陆既明用手背挡住。

　　“这把椅子也换了。”陆既明站起来说。

　　铺主让他去前厅搬自己的，陆既明照办。许知遥看着原本那把歪椅子被拿出去，忽然想起东桥那次眩晕，膝盖撞到桌腿的疼好像又回来了。他吸了口气，把注意力移回桌面。

　　第一轮不接维护座。小终端按顺序显示圆圈、方块，又播放一段念数字的录音。退役接口持续接收，门外的设备很快得到了同样的内容。

　　叶岚让他们看清这个过程，随后才关上房门。外部记录停了，但门里的接口仍然在工作。过了五分钟，再次打开门，那几张新出现的图案一股脑传了出去。

　　许知遥看见其中有自己随手画的小鱼，心里一沉。

　　“就是你身上那次发生的事。”叶岚说。

　　没有人说成功了。他们重新把桌面清空，准备下一轮。陆既明将维护座固定好，叶岚检查旧线的接头，许知遥在一旁把已经用过的卡片收走，换上完全不同的一套。

　　陆既明搬桌子时，右袖被外露的螺钉勾住。他用力退了一下，布面裂开一个小口。许知遥听见声音，立刻伸手拽住他，让他先别动，再把袖口从钉上慢慢摘下来。

　　“你今天已经跟这张桌子较劲三次了。”许知遥说。

　　“它太窄，设备摆不开。”

　　“所以你也不能把自己当搬运架。”

　　陆既明没反驳，伸手去理裂开的地方。许知遥从工具包里找到一小块软胶，盖住那截钉尖，又将桌子往里挪了半寸。空间确实不够，他站到另一侧，脚下立刻碰到电源箱，只得尴尬地停住。

　　叶岚抬头看了两个人一眼：“要不，你们都听我的摆？”

　　许知遥让开了，陆既明也退后。叶岚先抽掉不必要的空架，再把桌面转了个方向，东西便摆得下了。她做完，朝两人抬了抬下巴，没再说什么。

　　许知遥脸有点热，低头整理卡片。陆既明站在旁边，袖上那个口子仍然开着。他想找针线，又觉得为这么一点事四处跑实在夸张，最后只把一片干净的软胶递过去，让他先贴在衣服里面，免得越扯越大。

　　陆既明接了，看不清袖背的位置，试了两回没贴准。许知遥只好伸手替他压好，指尖隔着薄布划过腕骨。对方始终没有动，直到他说好了，才将手收回去。

　　后面的半个小时，两人总算都没再挪桌子。

　　这次，接口的显示先停了。叶岚没有看那块黑掉的小屏幕，而是继续检查机内留下的数据。几分钟后，她皱起眉，把设备停住。

　　“还有一点。”

　　许知遥看过去，只看见短得几乎无法辨认的一段残影。那是维护座启动时最后半秒收到的图案，没有完整保存，却仍然足够说明，他们以为结束的地方并不是结束。

　　“今天还能继续吗？”他问。

　　“能。我知道这一点从哪里来。”

　　叶岚换了一根线，调整两个动作的先后。她做得很慢，每次都先回头确认旧设备的反馈。陆既明替她举着灯，指尖一直落在总开关附近。

　　许知遥站着看了一阵，被铺主叫去帮忙搬前厅的风扇。铺主一个人经营，今天又要顾他们，又有人来取修好的电饭锅，忙得转不过身。

　　许知遥搬完一台，正要回去，听见小女孩在门口问那只摇头风扇为什么叫摇头。铺主随口说它总觉得别人说得不对，所以一直摇。女孩认真看了一会儿，问会不会有点头的。

　　许知遥笑出声。那笑来得突然，他自己也愣了，像从闷着的地方短暂冒了一下头。

　　回到后间，陆既明正看向门口。许知遥把前厅的对话讲了一遍，叶岚没听到最后就笑了，说至少他们这几台机器，今天一直在摇头。

　　下午的第三轮终于没有留下残影。房门关上后，许知遥在门外随机选了几张卡片，通过测试终端把它们放到接口面前。叶岚事先不知道顺序，陆既明也不知道。

　　闹钟响了两次，弹珠从斜板滚下去，碰到金属托盘，发出清脆的一声。他们等了十分钟才恢复设备，门外只收到停机前后的内容，中间那段空着。

　　许知遥想问是不是成了，话到嘴边，先看了叶岚一眼。

　　她仍没有点头，又把接口断电重启了一次，检查是否有延迟放出的东西。随后换成先开门、后恢复，再倒过来重做。那颗弹珠滚了十几次，最后被许知遥接到掌心，摸起来已经没有最初凉。

　　太阳斜进走廊时，三个人才停下。叶岚在椅子上坐了片刻，忽然抬手捂住眼睛。许知遥以为她不舒服，刚要过去，她已经拿开手，笑了一下。

　　“目前这一套，能停下来。”

　　她说得很轻，像怕哪一步没查清，话说得太满又得收回去。许知遥没有立刻庆祝，只望着屋里那把已经换好的椅子。

　　没有人坐在上面。过去一整天，他们让一只闹钟、一颗弹珠和几张无关紧要的纸，代替人承受那些不确定的结果。它们没有催促，也没有反应，倒让所有问题慢慢露了出来。

　　“还差我的。”他说。

　　叶岚点头：“型号有差异，要先短时确认。今天不做，先让我把这几轮结果再过一遍。”

　　这一次许知遥没有觉得她在拖。他把弹珠放回盒里，玻璃碰到盒底，声音轻得让人心里踏实。

　　铺主留他们吃饭，菜是附近小店送来的，摆在修电饭锅的台面上。叶岚手上有油，去洗了两次才坐下。陆既明还在接电话，站到巷口，背朝着他们。

　　许知遥听不清具体说什么，只看见他一直没有坐下。过了一会儿，陆既明回来，拿起筷子吃了两口，手机又亮了。他看了一眼，直接扣在桌面。

　　“公司的事？”许知遥问。

　　“明天的说明会，多加了几份要看的材料。”

　　“会影响你做这些吗？”

　　陆既明抬头，没有立即答应不会：“会慢一点。设备和场地的费用，之后不能再从原项目里走。”

　　许知遥将最后一块肉夹进自己的碗里，慢慢嚼完，才说：“测试我的这部分，我也出。多少钱，你们算给我。”

　　叶岚说不急，他却坚持：“不是因为你们帮我，我就该客气。我想知道自己还能负担多少。”

　　陆既明看着他：“好，材料费用先记下来。”

　　饭后，他们把桌面擦净，归还铺主的椅子。那把歪着的折叠椅最终也修好了，是陆既明趁最后一轮等待时紧了底部螺丝。

　　许知遥试坐了一下，没再往侧面偏。他站起来，对门外的陆既明说能用了。对方正伸手拉灯绳，听见这一声，回头看他。

　　灯灭之前，许知遥又往那间空房里看了一眼。桌子、椅子、关得严实的门，没有一样东西会替他说出接下来的话。

　　他把手里那袋废纸带出去，走到垃圾桶前才想起，弹珠还在口袋里。摸出来时，它被体温捂得温热。他没有再返回去，先收进自己的工具袋。

　　拉上拉链时，陆既明已经替他扶着院门。许知遥提起袋子走过去，这一回没有急着说自己来，侧身经过时，袖口擦过对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