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拆封 叶岚带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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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岚带来的第一条好消息，是她终于找到一间能用的旧测试房。
房子在城西一家设备维修铺后面，铺主从前替项目修过仪器，早些年装过隔离外部信号的金属内壁。现在接不到类似的活，里面堆着坏风扇和几箱过期包装纸。叶岚把东西清出去，测了一轮，门缝要修，墙体还能用。
许知遥问是不是进去就能说话。叶岚摇头，把上次烧坏的元件放到桌面。
“关掉外面的联系，还得停掉里面的录像。否则出去以后，它把刚才的内容补上，一样白忙。”
她找到了旧维修说明，其中有一张装置拆分图。许知遥不懂线路，但看得懂灰贴片被分成两个不相通的小区域，叶岚指着其中一个，说身份留在这里，不用碰；另一个才是需要停下来的部分。
“以前维修时怎么停？”
“有专用的维护座。不能随便拔，你也体验过了。”
许知遥想起眩晕，手指下意识摸了一下袖口。他看见图旁边那只长条盒，认出来是陆既明前一天发来的照片。
“东西在他那里。”叶岚说，“我问过了。”
“他怎么说？”
“他说今天去取。”
许知遥拿起手机，发出去的消息一直没有回复。叶岚没有催他继续问，只从工具包里拿出替换件，准备先把能做的部分做完。
下午三点，陆既明回到见微，身后跟着负责旧档案的工作人员。他们先去了四楼，许知遥收到消息上去时，严序已经坐在办公室里。
长条金属盒放在桌中央，封条还完整。旁边另有两只纸箱，外侧贴着封存日期。陆既明站着，衬衣袖口有一点灰，像刚从不常打开的柜子里取出东西。
“先出去。”严序对工作人员说。
陆既明接了一句：“等一下，东西怎么取出来的，当面核清。”
严序的眼角绷了一下，没再催人。他看向许知遥，语气压得很低：“这件事和修片没关系。”
许知遥还没开口，陆既明已经说：“和他有关，是我叫他来的。”
桌上那只盒子比照片里旧。封条两端都发黄，压着陆既明当年的签名。许知遥站在门边，没有马上过去。他昨晚问过打开它会有什么后果，对方一直没回答，现在看起来，答案并不轻。
工作人员报完交接情况，将装箱单留在桌上，离开了。严序随手把门带上，转过身问陆既明，知不知道这些东西已经属于封存项目，谁也不能因为一句要修设备，就把封存撤了。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把它们搬出来？”
陆既明拿起其中一份旧报告，翻到签字页。许知遥看见他的名字，旁边是日期，标题里有事故结项几个字。
“因为这个结论，至少有两处不实。”
严序的脸色终于变了。他伸手要拿，陆既明没有给。
“你当时签过字。”
“所以要从我这里重新查。”
许知遥站在原处，感觉胸口被什么重重按了一下。陆既明知道自己签过，并非刚才才想起。他一直没有说，而现在拿出来的方式，也没有给自己留一个可以轻易收回的解释。
严序看了许知遥一眼：“你一定要现在说？”
“是。”
办公室外有人经过，脚步在门前停了停，又离开。严序把声音压得更低，说投方追究起来，最先被问责的就是陆既明。公司的旧项目与现有业务不是一回事，但只要公开翻旧账，对外信用一样受影响。
“我不是叫你别查。”他接着说，“我叫你先把范围搞清楚。你现在把箱子拆开，拿不出新的结论，却已经否定了自己以前签的字。”
陆既明的指腹压在报告边缘：“不清楚的地方还很多。但这不是继续把它封着的理由。”
“你拿什么担？”
“我签过的字，我来解释。”
严序往后靠，椅背发出一声闷响。那一刻，许知遥看见他脸上有真正的愤怒，并不像平日那样能立刻包进几句稳妥的话里。
“你总觉得自己一个人说承担，就可以了。”
陆既明没有反驳。他把拟好的说明转过去，里面附上消防合照与两份相互矛盾的目录，不写未经查实的结论，只列出必须重核的部分。收件人不止严序，还包括当年的出资方与项目监督人。
严序看完，问他是否已经发出。
“还没有。封存件移出之前，我会发。”
“你发了，就不要再用原来的项目账户。相关支出我不会共签，其他人也不会拿自己的钱赌你记不记得清。”
陆既明按下发送，声音很轻：“知道。”
严序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开。他走到门口又停住，目光落在那只金属盒上，最后什么都没说，打开门出去了。
许知遥等脚步远去，才走到桌前。
“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陆既明没有问哪一件：“因为我没有想好怎么说。”
“你也会这么回答。”
这句话有一点刺，许知遥说完却并不后悔。陆既明抬头看他，疲惫终于从眼底露出来，不再像能把每件事都提前安排好的人。
“会。”他说。
“那天你看见叶岚在照片里，就已经知道这份报告有问题？”
“不止那天。”
许知遥看着他，心里刚刚因为对方承担风险而生出的热意，慢慢退了一点。陆既明没有趁这个机会把自己放在一个全然清白的位置，也没有让他以为，所有隐瞒都出于迫不得已。可直接听到承认，仍然不好受。
“我在东桥，一张纸一张纸地找。”许知遥说。
陆既明垂下眼：“我知道。”
“你看着我找。”
这次对方没有马上接话。窗外一辆货车经过，玻璃轻轻震了一下。许知遥忽然记起042那天拿着调查纸站在这间办公室里的感觉，只是这一次，连自己身上也揣着一份不肯交出来的东西，没法把所有愤怒都理直气壮地推过去。
他呼吸了两次，才继续道：“我也有一件东西。等能说的时候，我会拿出来。”
陆既明抬头，像是终于听见了那句一直悬在两人之间的话。许知遥却不想现在就被理解，他把视线移向桌上的封条，迫使自己先看正在发生的事。
许知遥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他看向那份签字页，没去读尚未翻开的内容。现在逼问，陆既明也许会继续讲，可腕内侧那块东西仍在，他不愿意让对方替自己拿出更多东西，再一份不落地交给系统看。
“你先拿你要给叶岚的东西。”他说。
陆既明找来一把钝头刀，把封条沿接缝割开。纸断裂的声音不大，却让许知遥不自觉屏住呼吸。盒子里有一只与手腕弧度相近的底座，几根线，还有一枚磨损的金属片。
陆既明没有解释金属片的用途，只将它与设备一同收好。另两只纸箱没有当场全部拆开，他把其中一只留给许知遥看外侧编号，告诉他里面的原始记录会分批整理出来。
傍晚，投方的回复到了。旧项目的新支出暂停，陆既明要参加一场临时说明会；相关资料在核查期间不得由他单独处置。原本由他决定的设备调拨，也要重新走另一位负责人的确认。
周启拿着一份卡住的采购单上楼，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先问现有客户的工作会不会受影响，陆既明说普通业务不变，让他把研究类和交付类的需求分开。
“这批东西下周就要用。”周启指着单子上的两项。
“我今天给你明确答复。不能让你一直等。”
周启把采购单夹回去，又说那边的供应商已经联系严序确认，原来陆既明一句话就能定下的送货时间，现在得等第二个人回电。陆既明听完，只让他把催得最急的那家号码留下，自己会解释。
周启点头，出门时看了许知遥一眼，没有问。他脸上的担忧很实在，也没有因为陆既明一句承担就散开。
许知遥把维护座放进防撞袋，拎起来才发现比想象中重。陆既明伸手要接，他没松。
“我拿得动。”
陆既明停住，收回手。
电梯往下走时，两个人并排站着。许知遥看着门上模糊的倒影，心里并没有因为拿到设备而轻快。他想要一句不再被旁听的话，陆既明为此拆掉了自己亲手封上的盒子，也把一些可以继续藏着的东西放到了别人面前。
到了车边，他先把袋子放稳，终于抬头道：“等能说的时候，我不会只问你。”
陆既明看了他一会儿，替他打开车门。两个人谁也没提刚才那句带刺的话。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拆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