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对象总在阻止我通关》VV不在

51、不是今天 影像展的演

　　影像展的演示结束后，许知遥收到了一个很轻的纸袋。

　　吴师傅让唐予捎来的，说从片盒夹层清理出的旧衬纸里，翻到一点东西，可能与他要查的A17有关。袋子没有封，里面夹着两片灰白色的硬纸和一小截透明胶。

　　许知遥原本还在和人说话，低头看见纸角的字，声音突然断了。

　　知微影像。

　　只有四个印刷字，后面的电话号码被撕掉一半。下方本该写客户与物件编号的位置留着一道蓝色笔迹，尾端向上挑，像一截很细的钩。

　　他把袋子拿到灯下，翻过来，再翻回去。纸张旧得有些起毛，字却很清楚。不是他在本子里写给自己看的名字，也不是凭剪口猜来的习惯，是他和姐姐一直用的收件标签。

　　“许老师？”唐予叫他。

　　许知遥抬头，看见对方举着手机，正问大家能不能拍张合影。他把纸袋压进工具箱，站到边上，配合地望向镜头。拍完才发现，自己连前排的小孩说了什么都没听见。

　　陆既明在门口等他。演示时他站在最后面，观众散了以后，帮工作人员把借来的椅子摞好，没有上前抢许知遥手中的活。

　　“怎么了？”他问。

　　“吴师傅送了点东西，我得去一趟。”

　　陆既明点头，把装样片的箱子从桌边提下来。许知遥没跟他争，跟在后面出门，走到车边才想起问能不能先回公司放设备。

　　“已经跟周启说了，他来接。”陆既明替他把后备箱打开，“先去东桥。”

　　吴师傅正在拆一只旧木框。听完他的问题，先把手擦干，带他去看清理的位置。那点标签粘在废弃的片盒内衬背面，被一张更厚的纸压着，不揭开根本看不见。

　　“不是新收到的。”吴师傅说，“昨天停电，腾出来的位置多，我今天顺手把这批盒子重新过了一遍。”

　　许知遥伸手摸到标签边上残留的胶，已经硬了。他很想问有没有别的，有没有完整的地址，有没有姐姐写给他的话。可那张纸那么小，摊在掌心里，一眼就能看完。

　　他还是找了一遍。

　　陆既明陪他拆了剩下的衬板，吴师傅把收出来的碎纸倒在干净托盘上，三个人在灯下逐片看。大多是旧报纸，有的写着价格，有的印着不知道过了多少年的消息。

　　没有第二张知微的标签。

　　许知遥把那一小片装入透明保护袋，坐在凳子上，突然不想动。他知道这已经比昨天多了一个证据，可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姐姐有没有发现这卷片子不见了。

　　她一定发现了。人也不见了，怎么会只少一卷片。

　　陆既明把其余纸片收回去，动作很轻。许知遥没抬头，盯着保护袋上自己的倒影，低声说：“我以为会有点别的。”

　　“你想找到什么？”

　　“不知道。”他说完，笑了一下，“说不定就是一句骂我怎么还没回去。”

　　陆既明没有接话。许知遥听见他把空盒放回柜子，柜门合上时发出一声轻响。

　　回到宿舍，许知遥连外套也没脱，先把那截标签放在手机旁。他打开知微以前的照片，找出前台桌面的一角。相同的标签纸放在透明抽屉里，旁边是姐姐买的订书机，颜色很亮，每次找都说不见，最后又能从文件下摸出来。

　　腕上贴片振动了一下。

　　许知遥的手停住了。

　　他以前没有看见过这个选项。系统给出的字简短，下面只有查看和暂不查看。他点了查看，视野中央慢慢出现一块画面。

　　是知微。

　　前台的灯亮着，桌面上压着快递袋。许知宁背对着镜头，站在资料柜前，像在翻找什么。许知遥猛地坐直，膝盖撞上桌子，标签纸被震落到地上。

　　“姐？”

　　画面里的人没有回头。

　　“姐，是我。”他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急。

　　许知宁转了半个身，脸被柜门挡住，声音却很清楚：“修片的清单在蓝夹子里，饭在冰箱第二层。”

　　许知遥的喉咙忽然哽住。他伸手去碰，手指只落在宿舍冰凉的墙面上。系统画面不受影响，姐姐仍在忙自己的事，像下一秒就会嫌他站在旁边碍事，让他把门口的纸箱搬走。

　　“她能听见我吗？”

　　没有回答。画面继续播放，许知宁说那个盒子别扔，还得给客户寄回去。紧接着，外面响了一声汽车喇叭，一长一短。

　　许知遥的手慢慢落下来。

　　那声喇叭他听过。不是因为南川街上所有车都那么响，而是最近这些天，他把同一段语音听了太多遍，连姐姐停顿时碰到钥匙的声音都记得。

　　他拿起手机，手指按错了两次，才找到离线录音。

　　两个声音一前一后响起来，几乎完全相同。姐姐说修片清单，说第二层，说盒子别扔。到最后那一声喇叭，两边也没有半点差别。

　　许知遥关掉手机。画面中的人仍然没有正脸，手反复伸向柜子同一格，像没有找到东西。

　　“这是什么时候的？”他问。

　　“你刚才为什么不写？”

　　许知遥这才看见画面下方一行很淡的小字。它贴在边缘，在他的视线已经完全被那个熟悉的人吸引之后，像一块谁也不会多看的污渍。

　　他没有再问能不能联系家里，只说：“关掉。”

　　系统没有立刻消失，先浮出一条关于提升任务进展的建议。许知遥看见里面提到陆既明的名字，手指猛地扣住桌沿。

　　那一瞬间，他确实想起了刚才在东桥的近距离，想起自己只要顺着往前，或许就能让一切更快。他随即被这个念头刺了一下。姐姐的声音刚结束，陆既明便被放到同一个选项后面，像两个人都可以用来催他按下下一步。

　　“关掉。”他重复了一遍，“不要给我这个建议。”

　　他没有说不想回家。他想得厉害，甚至因为刚才那段假的影像，心里有一块地方被撕得比之前更疼。可他终于能分清，自己想回去，并不等于这条建议就该照着做。

　　画面消失得很快，宿舍重新显出原来的白墙。桌下那截标签还躺着，透明袋的一角折起来。许知遥弯腰去捡，手伸到一半，却忽然撑住膝盖，久久没能起身。

　　他刚才有那么几秒，真的以为许知宁就在另一头。

　　起身后，他又把手机里的原语音听了一次。这一回声音从掌中的扬声器出来，带着便宜设备特有的一点杂响，没有画面，也没有会转身的人。许知宁说到最后，像伸手把手机从桌上拿起来，衣料擦过麦克风，录音便断了。

　　许知遥以前总嫌这一段结尾太仓促，现在却舍不得把进度条拉回去。他握着手机，等屏幕自己暗掉，才把那截纸放进保护袋。纸上有一点旧胶的味道，不好闻，但它确实就在这里。

　　知道画面有问题并没有让他聪明起来，反倒让他更难受。就算再看一遍，他也知道自己仍然会先去看姐姐的背影，先确认她有没有瘦，再想起问这到底是哪一天。

　　门外有人敲了两下。许知遥没出声，过了一会儿，手机亮起，是陆既明问借给他装标签的硬盒够不够大。

　　许知遥看着那句话，忽然发不出一个完整的回复。他最后只打了“等一下”，然后去洗了把脸。

　　开门时，陆既明站在走廊里，手里确实只有一个小盒子。他看了看许知遥的眼睛，没有先问。许知遥接过盒子，试了两次，才把保护袋平整放进去。

　　“我刚才看见我姐了。”他说。

　　陆既明的表情一下变了。

　　“不是她。”许知遥立刻补上，“是以前的东西。我以为……”

　　后面的句子没接起来。他低头看着盒盖，脸因为忍耐而绷紧。陆既明伸出手，停在他肩边，最终落下来，掌心覆住那一块薄薄的衣料。

　　许知遥没有躲。他握着盒子，往前靠了一点，额头轻轻抵在陆既明肩上。这个姿势维持了很久，他没再解释，陆既明也没有催。

　　走廊的灯自动暗了一次，陆既明抬脚蹭了一下地面，灯又亮起来。许知遥闭着眼听见那一声，手里仍牢牢抓着盒子。

　　他没有哭，只是久久抬不起头。那截标签在盒里轻轻碰着塑料边，一下又一下。他知道它不是今天送来的，可这会儿仍然舍不得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