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对象总在阻止我通关》VV不在

50、先别松手 东桥停电时

　　东桥停电时，吴师傅正在给那场公开演示做试放。

　　灯先闪了两下，机器的声音随之一沉，紧接着，整间放映室黑了。许知遥手里还捏着一截试片，听见楼下有人叫了一声，先把片子平放到工作台上。

　　“都别动机器。”吴师傅说。

　　手机灯陆续亮起来。唐予举着光去看墙上的开关，许知遥拦住他，自己把放映机电源拔掉。隔壁铺子的灯也灭着，街边却亮，两家店共用的旧线路出了问题。

　　陆既明刚从前厅进来，手上还拿着准备搬去展厅的小音箱。他把东西放下，去门边替吴师傅照配电箱。箱里有一股很淡的焦味，吴师傅闻见就皱眉，没再伸手去合闸。

　　“叫电工，别试。”陆既明说。

　　唐予打电话，许知遥下楼疏散来旁听的几个人。原本只是试放，却被吴师傅招呼来两位老邻居，还有一个顺路拿转录件的客户。大家都不着急，有人甚至摸出扇子，说天还没热，黑一会儿无所谓。

　　许知遥把门口挡路的箱子搬开，给一位腿脚不方便的老人照着台阶下去。老人走到最后两级，还想回头拿落在椅子上的帽子。他请人先站稳，自己返身上楼。

　　再下来时，陆既明已经扶住了老人另一侧。两个人没商量，一人照脚下，一人挡住从旁边进来的车，把人送到院门外的长凳上。

　　“你们年轻人一起干活，是比老吴利索。”老人戴好帽子，朝楼上喊，“我不是说你不行，你就是爱逞强！”

　　吴师傅的声音从窗里传来：“听见了，坐你的去。”

　　许知遥没忍住笑，陆既明看了他一眼，也笑了。前几天那些硬邦邦的话，像被这一声吵散了些。

　　电工还要二十多分钟才到。唐予被派去买新的插排，吴师傅守着配电箱，陆既明和许知遥返回放映室，把机器里没走完的试片取出来。

　　窄窗透进来一点灰白的天光，正落在银色机壳上。许知遥站在旁边等陆既明腾出手，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看过的一次露天电影。

　　“那回也中间断过。”他说，“刚演到主角要开枪，画面就不动了。后排有人替他喊，开啊，你倒是开啊。后来发现是放映出了问题，大家又一起笑。”

　　陆既明抬头：“你当时多大？”

　　“七八岁。比起电影，我更惦记前面卖的烤玉米。我姐给我买了一根，我吃完才发现，她自己的那根一半都焦了，没怎么吃。”

　　“所以你把好的给她了？”

　　“没有，我已经吃完了。”许知遥有些懊恼地笑，“回去才想起来问，她说以后看见别人没动筷子，别总以为人家不饿。”

　　陆既明的笑意很浅，却一直停在眼里。许知遥看着他，忽然问：“你是不是以为，我从小就挺会照顾人的？”

　　“没有。”

　　“答得这么快？”

　　“你刚才把自己那只手机留在楼下给别人照路，上来才发现没带光。我猜你小时候也差不多，先做了，再想后面的事。”

　　许知遥看了一眼他拿着的手机，没法反驳，只好低头找工具。暗处的金属反着微弱的光，他伸手去碰，陆既明已先替他把尖的一端转开。这个动作太熟练，他心里一软，又有些不服气，握住工具时故意说了句我看见了。

　　这台旧机不能直接猛拉，断电时停下的位置也不好。许知遥打开挡板，借着手机灯找到夹住的一段，让陆既明替他稳住收片盘。

　　“别转，我先把这里松开。”

　　陆既明依言停住。许知遥俯下身，额发碰到机壳，侧脸被金属边缘的凉意贴了一下。他没空理，指尖沿着导片槽往里探，小心把翘起的边缘压平。

　　放映室窗口朝北，这时光线已经暗了。手机立在台面，照不到机身里面，陆既明一手扶盘，另一只手拿起手机，往他肩侧递过去。

　　“这个角度？”

　　“再低一点。对，就这样。”

　　许知遥终于看清了。他抽出卡住的那一段，胶片在两人之间绷成一条窄亮的带子。陆既明的手靠近他，手背擦过他的袖口，没有离开。

　　“现在可以转，慢一点。”

　　盘面开始缓慢移动。许知遥盯着边缘，确认没有新的裂口，才让陆既明继续。胶片归位了一半，陆既明忽然停了。

　　“这里松了。”

　　许知遥去托，手指刚好碰到对方的指节。两个人同时想让开，片带随之往下一坠。

　　“先别松手。”许知遥说。

　　陆既明没松。许知遥的手覆在他手背上，带着那只手往上抬了一点，托住几乎要落到地面的胶片。然后他才腾出另一只手，把空盘往前挪。

　　那只手很稳，掌骨撑在他指腹下，隔着一层皮肤，清楚得让人没法忽略。许知遥知道现在不该分心，呼吸却还是慢了半拍。

　　等最后一段绕上片盘，他才松开。两个人仍挨得很近，陆既明的手机灯照着桌面，余光刚好落在彼此脸上。

　　许知遥转头，本想说完成了，话却没有出来。

　　陆既明看着他，视线停在他的眼睛上，随后往下移了一点。许知遥的嘴唇干得发紧，没敢动。他很清楚，如果自己再靠近一点，这个距离就会变成另一种意思。

　　身后没有脚步声，也没有突如其来的电话。许知遥能听见院外的风从窄窗挤进来，吹动墙边一张没钉牢的纸。

　　他没有向前。

　　陆既明也停着。过了一会儿，许知遥先垂下眼，把两人中间的片盘拿开，放到另一边的空台上。

　　“这段不能压着。”他说。

　　声音很低，连自己都听得出不只是为了胶片。

　　陆既明退开一点，把手机放回台面。他没有问为什么，许知遥却因此更加难受。刚才他想靠近，是自己想要，并不是任务要求。可还有一些话，他没法让这张嘴一边藏着，一边去碰陆既明。

　　他把试片装进盒里，扣子扣了两次，才终于合上。

　　“我不是……”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停顿看起来多像拒绝。陆既明明明没有碰他，甚至替他保留着可以后退的位置，他却还是急着把那一点靠近解释清楚。最初任务给他一条现成的路，后来他沿着路走到了这里，忽然发现脚下已经有了自己的欲望。可路的起点仍在那里，没法假装从未存在。

　　陆既明抬眼等着。

　　许知遥停了片刻，改口：“等我把该说的事说完。”

　　这回陆既明没有只说好。他把那只片盒接过来，放到标好的架子上，回身看着许知遥：“你别把所有靠近，都当成必须先结清的一笔账。”

　　许知遥心里一紧，随即又升起一点恼。他知道对方是在体谅，可有些事不是他故意想得太重。

　　“你不知道是什么。”他说。

　　陆既明静了静：“是。我不知道。”

　　楼下终于响起电工的声音，问总闸在哪。陆既明先走到门口，等许知遥拿好东西，替他照着楼梯。两个人下去时没有再说话，肩膀也隔开了一点距离。

　　故障是旧接线端子松动，时间长了发热，连带损坏了一截绝缘。电工拆开后，让他们看那一小块烧黑的位置。许知遥第一次觉得，有一个原因可以当场看见，实在令人安心。

　　吴师傅还想把旧线留作纪念，电工说您留可以，别再装回去。唐予从街口跑回来，拎着新买的东西，满头是汗，听见这句忍不住笑了。

　　来电之后，大家没再开大机器，先把照明和插座逐一试过。吴师傅把演示推迟到第二天，自己请楼下等着的人吃晚饭。许知遥留下帮忙收尾，在暗过一场的房间里，把每只片盒重新摆好。

　　陆既明也没有走。他把线沿墙收好，过门的地方重新压平，避免别人踩到。许知遥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发现他左肩沾了一小块墙灰，大概是刚才给自己照灯时蹭上的。

　　“你别动。”

　　陆既明转到一半停下。许知遥走过去，替他拍掉那块灰。第一下没拍干净，他又用指腹抹了一下，布料下面的肩膀绷住，随后慢慢放松。

　　“好了。”许知遥说。

　　他的手没有立刻放下，在那个已经干净的位置多停了一瞬。陆既明没有回头，直到他自己收回手，才接着把最后一段线收进去。

　　离开东桥时，街灯已经全亮了。许知遥走在台阶前，听见陆既明在身后提醒小心脚下。他没有照例说看见了，而是停在最后一级，等对方走到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