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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少的一页 严序送来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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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序送来目录时,许知遥正在补影像展的演示样片。他把几段完全不同程度的损伤排到一起,准备让观众看清哪些能修、哪些只能保留。
严序站在门口看了片刻,问是不是新客户。许知遥说是周末的公开活动,对方点点头,把一只薄文件夹放到空桌上。
“行政找出的旧目录。我先拿过来,你们看有没有用。”
陆既明从四楼下来,比约好的时间晚了几分钟。严序没有等他到齐才说话,先问许知遥去了北堤后有没有发现其他资料,语气随意,像在问送修的片子缺了几盒。
许知遥没有再先找陆既明的眼色:“墙上的照片,您见过吗?”
“哪张?”
他调出消防合照。严序看了一会儿,说当时做过不止一次演练,具体哪次记不清了。许知遥没有问叶岚的离职日期,先把照片关掉,翻开目录。
文件夹里是复印件,按设备、耗材、影像资料分了几栏。前面几页很整齐,翻到后半部,字体忽然变了,中间有一页的装订边还留下半个印章。
许知遥用手指压住页码,往回翻了两张。
“这里少一页。”
严序俯身看:“行政说找到的就是这些。可能之前拆开归档,散了。”
陆既明此时进了门。他把门开着,拉了把椅子坐到许知遥旁边。严序递给他另一份复印件,接着解释,事故后迁过两次库,很多原件都不完整,查资料得有耐心。
许知遥没说话。他的目光停在一行小字上:A17,数字转制样片,无实体往返,已归档。
旁边标注的交接内容却是“齿孔损伤复核,换盒”。
他把那一行读了两遍,问:“这是谁写的说明?”
严序看了一眼:“后来整理目录的人补的。具体得问行政。”
“数字转制样片,为什么需要复核齿孔?”
屋里静了一瞬。陆既明拿起那张纸,严序则伸手,把文件夹往自己面前拉了半寸。
“可能指原始载体。”严序说。
“那就不能写无实体往返。原始载体如果始终在同一处,至少得说明是谁在哪儿换过盒。”许知遥把自己带来的副本摊开,“东桥这份写的是回件核验,经手人也不一样。两边说的不是同一种交付。”
严序看着那张纸,脸上没有明显变化。他问副本从哪里来的,许知遥说吴师傅保管的旧交接单,原件仍在。
“外部保管的材料,也不一定就比公司的准确。”
“我没说它一定准。我说两份有矛盾,需要找能解释的人。”
严序把东桥副本拿起来,轻轻弹了一下纸边:“许老师,你来见微之前,做的也是这种老材料?”
问题转得突然,许知遥肩膀先紧了一下。他不知道陆既明查过自己来历的事,有没有告诉合伙人。那张写着外来者的纸又在脑中闪过,他差点下意识报出一段已经准备熟练的履历。
“我以前在家里的工作室做修复。”他说。
“怪不得。小工作室遇到的情况杂,有时候比我们这里更灵活。”严序把纸放回去,“不过公司整理档案有公司的办法。你刚来,不了解前后流程,也正常。”
许知遥原本放在腿上的手抬起来,压住了对方放回的那一页。他已经听出这不是在聊工作经历,对方只是想让他记起,坐在这里的自己资历不明,也未必有立场追问。
“流程我可以学。”他说,“但这句解释不了齿孔。胶片是一件实物,送出去和送回来各留什么单子,总得有人知道。”
陆既明将自己面前的杯子挪开,没有替他回答。严序看了看许知遥压着纸的手,终于不再问他以前在哪里工作。
许知遥掌心已经出了汗。他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镇定,甚至怕再多说一句就会被问到更具体的地址。可那只印着A17的片盒确实经过他的手,他至少知道,自己谈的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改写的词。
许知遥语速慢了下来。他知道自己有些硬,但不想把已经看见的问题再换成一个客气到没有意义的说法。
严序抬头看看他,忽然笑了:“你做修复很细,这倒是好事。”
这句夸奖让许知遥更不舒服。他没有接,翻到缺页附近,指着上方残留的半个蓝章:“这份是从装订本里复印的,不像散页。原本还在吗?”
“这个我得再问。”
“那请连上一页和下一页一起找。页码断了,条目却刚好接得上,可能重排过。”
严序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他把笔拿出来,在便笺上记下页数。陆既明直到这时才开口:“找到原本之后,我去看。”
“你现在还要忙项目。”
“半天时间,我能空出来。”
严序合上笔帽,没再争。他临走时又看了眼屏幕上的演示样片,提醒许知遥公开活动要把客户授权分清,免得给公司添麻烦。
许知遥还没回答,陆既明说:“他用的是我和吴师傅确认过的练习材料,已经分好了。”
门外的脚步声远了,许知遥把目录扔回桌上。纸页碰到桌沿,散开两张,他伸手去捡,动作比平时重。
“你刚才为什么不早说话?”他问。
陆既明看了他一眼:“你说得很清楚。”
“他那句外部材料不一定准,什么意思?”
“是不想在这里认下矛盾。”
许知遥把纸按平,冷笑了一声。陆既明没让他消气,自己拿过其中一张,和东桥副本逐行对照。
过了一会儿,许知遥才问:“你以前跟他共事,也都这样?”
“以前不会为了这些事争。”
“那现在呢?”
陆既明看着纸上的A17:“现在不能不争。”
这句回答没有解释更多,许知遥也没有继续追。他去接片台边拿比例尺,回来时发现陆既明已经把一处被复印压黑的地方圈出,那儿隐约露出半个括号,与整行文字的位置并不齐。
许知遥把纸抬到光下,透光也看不出原文,只能确认这不是原始打印效果。他不愿为了证明严序有问题就随便下结论,拍好位置后,在旁边写了“遮盖或复印瑕疵,待看原本”。
笔尖停在最后一个字上,他忽然觉得这几个字格外烦。
他想要一句明确的答案,谁动过,为什么动,谁把他带到这里。可落在手上的每一件东西,都只肯给他露出一点边。
陆既明把那份目录留给他,自己拿走副本去核档案。临走时,他将许知遥扔歪的工具归回原位,没说小心,也没说慢慢来。
许知遥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的燥意降下去一点,又因为对方没有回头而微微发空。
下午,影像展的唐予来确认样片。许知遥把最严重的乳剂脱落那一段放给他看,说这段只能说明损伤,不能现场演示修复。
唐予问能不能用软件补出一只完整的狗,观众可能更爱看前后对比。许知遥拒绝得很快,声音也比预想的冷。
对方愣了愣,赶紧说只是问问。
许知遥摘下耳机,过了一会儿道:“抱歉,刚才不是冲你。能做示意图,但要单独摆,不能让人以为原片里本来就有。”
唐予摆手,说懂了。他把那只画歪的小狗重新画了一遍,仍然没有画好,索性写上“仅供示意,非原片内容”,放在准备给观众看的标题页下面。
许知遥笑了一下,终于把上午憋着的那口气吐出来。
活动准备到天黑。两人把桌上所有练习片分开装好,唐予主动留下扫地,捡起一片极细的透明胶,问这个也算原件吗。
“那个是刚剪下来的,扔。”
“我现在看什么都不敢动。”
许知遥把垃圾袋口系紧:“该动的还得动。不确定就问,总比想当然地补一句强。”
唐予走后,陆既明发来消息,说原目录调阅要等明天下午,严序尚未回复具体地点。末尾附了一张照片,是一只用得很旧的长条金属盒。
“叶岚说,找的可能是这个。”
许知遥放大照片,只看见盒盖边缘压着封条,封条上有陆既明的签名,落款在三年前。
他打了一行“它在哪里”,又删掉,改成:“打开它,会有什么后果?”
这一次,陆既明没有马上回答。
许知遥把手机扣在桌上,收好样片。他想起严序刚才那句小工作室,越想越不痛快,最后干脆把工具箱提到自己脚边。东西得拿稳,话也不能因为别人说得轻巧,就跟着轻轻放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