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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黑屏之后 叶岚带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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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岚带来的箱子缺了一只轮子,拖进东桥后院时,最后一段几乎是提着走的。许知遥替她抬过门槛,箱底磕在砖上,发出沉重的一声。
“这里面什么东西?”
“一个我找了两天、最后发现垫在打印机下面的旧家伙。”叶岚喘了口气,“上面那个凹痕,就是打印机压的。”
箱盖打开,里面是一台灰黑色的检测器,比许知遥想象中大得多。四角的泡沫老化,一碰就掉渣。叶岚先拿刷子清理接口,让他别急着凑近。
吴师傅把后面的小间让给他们,自己带着客户去前厅试听录音。隔着门能听见一个男人断断续续地唱戏,调子拖得很长,总在许知遥以为唱完时,又折回去。
叶岚拧开外壳,找出一根被压扁的线。她看了半天,骂了一句,换上自带的备件。
“你不是说别动我手上的东西?”许知遥问。
“所以先动这个。它要自己先活着,才有资格碰你。”
她给检测器接上一个小型模拟负载,按下开关。绿灯亮了一瞬,又灭了。许知遥等着,叶岚换了一个插座,机器仍然没有反应。
前厅的戏唱到高处,猛地破了音,两个人同时转头。吴师傅隔门喊没事,是录的人当年就唱上不去。
叶岚低头笑了一下,紧绷的肩松开些。她拆下旧保险管,拿到窗前看了看,重新换过。这次小屏幕终于亮起来,显示出两行很淡的字符。
“它原来用来做什么?”
“检查接入装置在停止服务之后,是否还会传输数据。有些项目不是按下关闭就真的关了,后台会保留诊断链路。”
许知遥想起昨晚的两个选项,关闭提醒、降低提示频率,都避开了他真正想停下的东西。
叶岚让他坐到桌边,先拍下腕上贴片的形状。她没有揭它,只用一圈带感应线的软扣松松围住手腕,扣子与皮肤之间还能插进一根手指。
“不疼。有发热、眩晕,马上说。”
许知遥把手放稳,笑道:“听起来跟准备拔牙似的。”
叶岚没接这个玩笑,按顺序启动两级测试。第一轮只观察,没有干预,设备记录了一串稳定的脉冲。他看不懂数值,只能看见其中一条线总是往右移动。
腕上的提示随之出现。
【检测到外部设备,请保持接入装置完整。】
许知遥把原话念给叶岚听。她拿笔在纸上写了一行,随后把检测模式拨到另一挡。
提示消失了。
不是被他关掉,也不是移到边缘。视野里那块惯常浮出文字的地方彻底干净下来,连一个细小的光点也没有。许知遥怔了片刻,忽然想笑。
叶岚抬手阻止他开口。她从准备好的纸袋里抽出一张卡,卡上画着一把椅子,又抽出第二张,是三只苹果。她让许知遥按顺序看完,自己把卡收进抽屉。
“再等二十秒。”
十几秒后,许知遥的手腕开始发热。他本来还能忍,但热度沿着软扣的边缘越来越集中,像贴片下面压着一小片烫过的金属。
“热。”他说。
叶岚立刻关掉那一挡。检测器没有响应,屏幕上的细线突然挤成一片。他还没来得及再说,耳中便响起持续的尖鸣,眼前的桌沿歪了一下。
“把手抬起来。”
叶岚解开软扣,许知遥却一时没有抓住桌边。他的膝盖撞到桌腿,整个人往旁边偏。有人从身后扶住他肩膀,把椅子往前推了半步。
他听见陆既明叫了自己的名字。
尖鸣慢慢退下去,前厅的唱戏声重新出现。许知遥睁开眼,第一件事是低头找自己的手。软扣已经摘掉,灰色贴片还在,四周皮肤红了一圈。
叶岚拔掉总电源,掀起外壳,一股焦味冒了出来。她用绝缘钳夹出一块发黑的元件,手指蹭到边上,猛地缩了一下。
陆既明拧开一瓶没冰过的矿泉水,倒在纸巾上,让许知遥先覆住发热的位置。许知遥的手还抖,他便替他拿着,另一只手扶着椅背。
“你怎么来了?”许知遥问。
“给她送另一组电源。”
许知遥这才看见门边的手提箱。他想站起来,陆既明按住他的肩:“先坐着。”
“我没事。”
“你刚才连桌子都没扶住。”
叶岚低着头检查机器,听到这里,说:“这一轮到此为止。备用电源也不用接了,不是供电不足。”
许知遥看向那块熏黑的元件。刚才有那么一小会儿,他真的以为自己终于能安安静静地待着。他想到昨晚没说完的那句话,胸口冒出一股毫无道理的怒气。
“那下一轮什么时候?”
“等我找出原因。”
“会不会根本没办法?”
叶岚抬头看他:“有可能。”
这个回答比安慰更让人难受。许知遥扯下腕上的湿纸巾,声音发紧:“所以我就得一直戴着,连想说句话都……”
他停住了,视野里重新亮起提示。
【外部干预导致短时连接波动。已恢复服务。】
许知遥盯住最后四个字。陆既明还扶着他的椅背,他忽然把椅子往前拖了一下,木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别围着我。”他说。
小间里安静下来。
陆既明收回了手,去门口把手提箱合上。叶岚也没有再看他,低头把坏掉的元件放进空袋。许知遥想解释自己不是冲他们,可那句话在舌尖上滚了一圈,最终没说出口。
叶岚重新拿出两张卡,让他问设备是否知道刚才看见的图案。
系统最初回复,相关内容与任务无关。许知遥又问了一遍,明确要求复述刚才的环境信息。片刻后,文字出现:椅子,苹果。
他说出答案,声音有些哑。
叶岚把卡翻过来,指腹按在空白的背面:“只是显示停了。采集没停,或者它在本地先存下,再补传。今天没有断开。”
许知遥盯着那把简笔画的椅子,胃里忽然翻了一下。他起身出了门,快步走到院子尽头的水池边,弯腰干呕。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有掌心被池沿的粗糙水泥硌得生疼。
他不知道自己在恶心什么,是刚才的眩晕,还是系统连那三只画得歪歪扭扭的苹果都没放过。
一阵脚步声停在身后,陆既明没有碰他,只把一包纸巾放在池边。
许知遥抽出一张,擦了擦嘴角。等呼吸平稳下来,他才说:“刚才不是让你走。”
“我知道。”
“你不知道。”他转过头,眼眶因为干呕有些红,“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就是忽然很烦,你们都知道这是什么,只有我连能不能摘都要问。”
陆既明的脸色沉下来:“我不知道你接入的是什么版本,也不知道它给过你什么承诺。”
许知遥看着他,怒气没有马上消失,却再说不出刚才的话。
“我知道的,也比你以为的少。”陆既明说。
远处的唱戏声停了,客户正在为录音里的一句笑。许知遥用掉第二张纸巾,把第一张攥进手心。他想伸手抓一下陆既明的衣角,又觉得这个动作像在替自己讨饶,最后只把拳头松开。
“我不想再听建议了。”
“那就先不听。”
两个人并肩站了一会儿。回到小间时,叶岚正在给右手指尖涂烫伤药,许知遥拿过棉签,替她补了手指侧面的一点。她没说什么,把那只黑掉的元件袋推给他看。
“不能白烧。至少知道它多了一条我们没截住的路径。”
许知遥低头看着透明袋。零件上的字只剩半行,另一半完全糊了。他问还能修吗,叶岚说先拆,今晚别等结果。
他这次没有催。临走前,他把那两张测试卡装进自己的资料袋。卡片很轻,和别的纸一比,几乎感觉不到分量。
吴师傅送走客人,来后院看了一眼烧坏的机器。他没有问谁弄坏的,只把窗户推得更开,拿报纸垫住漏风的桌缝,让那股焦味快些散出去。
“午饭还吃不吃?”他问。
叶岚看了看表,才发现已经过了两点。许知遥说自己去买,陆既明拿起车钥匙,他也没有再坚持谁都别管他。两个人去街口打包了四份饭,许知遥记着叶岚手不方便,另要了一把勺。
等餐时,他摸到口袋里那张皱掉的纸巾,才发现刚才一直没扔。他把它放进垃圾桶,站回陆既明旁边,肩膀很轻地碰了一下对方的手臂。
陆既明转头,他低声说:“我刚才让你别围着我,说得很难听。”
“是有一点。”
许知遥没想到他接得这样干脆,脸顿时热了。陆既明接过老板递来的餐袋,又把其中较轻的一袋递给他,没有接着说教。
回东桥的路上,两人走得很慢。纸袋里的勺子碰着饭盒,偶尔发出一声轻响。许知遥手腕还疼,肚子却终于觉得饿了。他落在陆既明后面半步,走过一个电线杆,又默默赶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