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暂停键 暂停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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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停键
消防合照修到第三版时，许知遥终于看清叶岚工具包上的厂标。它能帮助确认包是同一只，却不能告诉他们拍照那天发生了什么。
他把能确认与不能确认的部分分开写在说明里，交给陆既明，没有添加诸如“原图真实可信”的结论。要作出那种判断，至少还得看到原始底片或者连续的照片。
陆既明看完，取下夹在纸本日程上的笔，在纸边写了两个需要进一步核对的日期。
深灰色的笔帽被他扣在后端，握位的软垫贴着指腹。许知遥认得，那是自己前几天送的。
“还好用吗？”他问。
陆既明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手里的笔：“好用。最近一直在用。”
许知遥原本只是随口问，听见一直两个字，却很难不去注意那个被按得微微凹下的握位。他们吵过，怀疑过，也还没有把那些绕不过去的问题说清。可这支笔仍然夹在陆既明每天随身带的本子上，并没有因为自己生气就被收起来。
他伸手将笔帽按紧一点：“这里有时候会松。”
陆既明让他弄好，才重新把手收回。
许知遥回过头，压住嘴角，觉得自己最近实在很容易被一些没什么意义的小事影响。
偏偏陆既明把笔用了不到五分钟，就让前来取文件的同事顺手拿走了。对方急着签收一批东西，陆既明递得自然，大概根本没觉得这需要多想。
许知遥盯着门口，直到人影消失。
“怎么了？”陆既明问。
“没什么。那支不太好买，你记得拿回来。”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表现得太小气。一支笔而已，他明明已经送出去了，现在却追着叮嘱，像连别人借着写两个字都舍不得。
陆既明没有笑他，起身去隔壁，回来时把那支笔放在桌边。许知遥故意忙着拷文件，过了好一阵，才偷偷往那边看。
陆既明把笔夹进了自己的纸本日程里，合上封面，搁在靠里的位置。
许知遥胸口那点说不清的不快，竟然就这么消散了。他觉得自己没出息，也有些害怕。最初他能清楚记得哪次关心是为了接近，哪句话是为了得到回应。现在连一支借出去的笔，都能让他坐在那里猜半天，而这些反应根本不在他的计划之中。
他把空的硬盘盒合得响了一点，陆既明抬头，他又立刻低下去。耳后热起来，空调明明开得很足。
下午，见微要交一组城市交通资料。客户临时加了要求，想让无声素材里的车铃“更有年代感”。周启把电话接到修复室，双方讨论了十分钟，仍没有统一意见。
“不能拿不确定年份的音效，标成原声。”许知遥解释，“可以做配音展示版，但说明里要标清。”
对方说展览只有三分钟，没人会细究。陆既明没有替许知遥接话，只把合同里的交付范围打开，推到周启手边。
周启照着念了一遍，问新增的展示版由谁最后确认。电话那头终于安静下来，说要找负责人商量。
挂断后，周启揉揉耳朵，去准备一份补充报价。许知遥靠回椅背，陆既明问他还需要多少时间。
“原版今天能交。展示版如果要做，至少多一天。”
“那就按一天排。”
“你不怕客户跑了？”
“怕。但不能让你在已经做完之后，再去猜他们究竟想要什么。”
许知遥转了半圈椅子，想说这倒不完全是替他争取。话没出口，严序进来了。
严序手里夹着一份会议资料，听见最后两句，先问报价是否谈妥。知道还没确定，他说客户那边的展期不能改，最好同时备一个方案，免得最后来不及。
陆既明说可以先排人，费用确认前不增加许知遥的交付任务。严序看了他一眼，没有争论，转而问北堤取证的进度。
许知遥的脚从地上放平。
“只有一些空表和旧照片。”陆既明说。
“那里保存条件不好，有用的资料应该早就移走了。”严序翻开夹子，“我让行政再找一遍原交接目录，你们别白费工夫。”
“你把当年的原件出处给我就行。”
严序点头，又嘱嘱许知遥，涉及人名的照片不要直接发公开平台。他说话并不重，像在提醒一条寻常的工作规范。许知遥答应下来，等人走后，把桌面的照片翻了个面。
陆既明看见了，没有让他翻回来。
“刚才谈工作的时候，你不用先看我。”他说。
许知遥愣了一下。
“他问你意见，你按自己的判断答。我的意见，我会自己说。”
许知遥低头，才发现自己刚才确实在严序提到进度时先望向了陆既明。他惯于判断谁能决定事情，再挑一种不容易惹麻烦的回答，做久了，连自己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那我现在有个意见。”他说。
“你说。”
“你别替我把所有新增任务都推了。有报酬、时间够，我愿意接。”
陆既明笑了一下：“好，那等报价确认，周启先问你。”
傍晚，客户接受了分版本交付。许知遥把原版送检，又接下一部分展示版的音画整理。陆既明下楼时，听见他正在对着两段车铃做记录，一段清脆，一段尾音发闷。
“吃饭了吗？”
“等导出。”
陆既明看了一眼剩余时间，四十七分钟：“设备自己会导。”
许知遥想反驳，屏幕上的数字先变成了四十八。他摘下耳机，关掉监听音箱，跟着陆既明去了员工厨房。
冰箱里只剩鸡蛋、半颗白菜和一袋面。陆既明问他吃不吃葱，他说吃；问有没有忌口，他说没有。等对方开始切白菜，许知遥又补了一句：“白菜梗切细一点。”
陆既明抬眼：“这也算要求，可以一开始就说。”
许知遥洗净手，接过了刀。两个人分工并不顺，一起伸手去拿同一个漏勺，又同时给对方让位置。最后陆既明负责炉灶，许知遥负责切菜，总算没有再撞到。
面快煮好时，许知遥的袖口湿了，他往上卷了一折，露出腕内侧的灰色贴片。他立刻又往下拉，布料沾着水，黏在皮肤上。
陆既明的视线落了一瞬，接着把锅里的面挑开：“袖子湿了就换掉，别一直贴着。”
许知遥低头看那块布。他忽然很想把所有事情说明白，从自己怎么来到这里，到为什么最初会主动找陆既明，再到那份没有交出去的调查记录。
陆既明把碗放在桌上，筷子朝他的方向摆好。他坐下，却没有马上吃。
“如果我最初来找你，确实是为了自己的事。”许知遥说，“但后来不是每一件事都有安排，你会信吗？”
陆既明在对面坐下：“我会听你讲清楚，再判断。”
“不会觉得前面有假的，后面就全是假的？”
“不会。但你得让我知道假的是哪一部分。”
许知遥用指甲轻压掌心。他看见视野右侧浮出提示，询问是否需要当前对话辅助。系统没有出声催促，安静等着一个选择。
这意味着它听见了。
许知遥没有假装接电话，也没有借别的话题岔开。他把筷子放好，直接说：“今天我不能在这里讲。不是你说错了什么，是我还没有确认，讲出来会被谁听见。”
陆既明看了他一会儿：“与你手上的东西有关？”
许知遥没有否认。
“我现在不能给你完整解释，但我会找一个能讲的地方。”他抬起头，“我不想再让你用猜的。也请你别把我今晚没说，当成答案。”
陆既明拿纸巾擦掉桌上一滴汤：“好。需要找地方的时候，叫我。”
面已经有些涨了。许知遥挑了一口，发现白菜梗确实切得很细，混在面里几乎不用多嚼。他慢慢吃完，没有再用玩笑把刚才的话盖过去。
回到房间，他关好门，对着接口低声询问能否暂停视听接入。系统给出两个选项：降低提示频率，或关闭非必要提醒。
“我问的是接入，不是提醒。”
【维持基础环境信息，有助于保障任务期间的安全。】
“如果我不同意呢？”
【当前接入条件不支持完全离线操作。】
许知遥把这两条回复抄在纸上，接着问，去掉贴片会怎么样。
【擅自移除接入装置可能导致连接异常，返程服务无法保证。】
他看了看腕内侧。贴片边缘只有指甲盖大小的一圈，平时几乎感觉不到，此刻却让他想起一台没有停止键的录音机。
他没有贸然撕下它。他给叶岚发去消息，没写系统，也没写陆既明，只问她有没有办法检查一种持续传输信息的旧设备。
叶岚回得很快：“先别动它。明天带照片来，设备留在原位。”
许知遥把台灯向外挪了一点，拍清贴片的位置和边缘。发出照片后，他将那张写着回复的纸折好，放进自己带锁的工具箱。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暂停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