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对象总在阻止我通关》VV不在

44、留在墙上 留在墙上

　　留在墙上

　　北堤仓库外面挂着一块褪色的牌子，下面新钉了出租电话。陆既明停好车，没有直接往里走，先给管理方打了电话。

　　许知遥站在铁门边，看见院子里晾着几张清洗过的地毯。水顺着边缘往下滴，落在水泥地的裂缝里。这地方比他想象中更普通，没有封锁线，也没有谁守着不许靠近的秘密。

　　来开门的是一个姓杨的保管员。他拿着一大串钥匙，先请两人登记，又强调后面那排库房已经租出去，只能看前楼与旧设备间。

　　“墙不能拆，柜子要挪得叫我。上个月有人来找他叔留下的电机，把架子搬歪了，差点全倒。”

　　陆既明签字时，许知遥看见登记本上前一位来客是做纱窗的。保管员把写着注意事项的纸递过来，让他们各看一遍，随后才开内门。

　　走廊里有一股潮湿的石灰味。三年前的事故痕迹已经粉刷过，只有门框上方还留着浅褐色的烟渍。许知遥抬起相机，问能不能拍。得到同意后，他先把门牌、走廊和相连房间的方向完整记录下来。

　　陆既明停在一扇灰门前，伸手去找门左边的开关，摸了个空。

　　“改右边了。”保管员说，“原来那条线烧过，后来全部重排。”

　　灯亮起来，照出几排没有清空的货架。靠窗那张长桌被划归了废旧家具，桌角贴着一张新清单。许知遥隔着玻璃看见，桌板下面有一截残留的白胶布。

　　他蹲下去，拿小手电照了一下。上面写着字，只剩下“异常反应”四个字的下半部分。

　　“这张桌子以前在哪儿？”他问。

　　保管员不确定：“大概就在前头，后来人搬走，东西堆一起了。”

　　许知遥没有去揭胶布。他拍好位置，换成贴近桌面的角度，终于看清后面还有两个被折进去的字：登记。

　　陆既明也蹲了下来，视线停在那道折痕上。

　　“像什么？”许知遥问。

　　“记录测试反应的地方。”

　　“什么测试？”

　　“设备接入之后的适应情况。我记得有过。”

　　陆既明说完，没有继续。他的手撑在膝盖上，指节比平时绷得紧。许知遥很想追问那个“记得”为什么迟疑，但保管员已经拿来一只扁纸箱，说清理桌斗时收出过几张表。

　　箱子里多是采购报销单，夹着两份空白登记表。表头印着设备编号和接入时长，下面列了头痛、方向辨认困难、短时记忆偏差等项目。不是填过的病例，也不能证明谁真的出现过这些症状。

　　许知遥把纸放回原位，问能否借去扫描。保管员不肯，说所有旧项目资料都得找产权方确认，拍照可以，带走不行。

　　“那我们拍两套，原件您继续收着。”陆既明说，“如果之后有人来取，麻烦在登记本上记一下姓名和去向。”

　　保管员看看他：“陆先生，这个我只能尽量。我们不替原单位保管档案。”

　　陆既明没有再劝，拿出一只新文件袋，请他将两张表单独装好。袋口没封死，日期与照片编号写在外侧。保管员觉得并不费事，就答应了。

　　再往里走是原先的休息间。墙上的宣传板拆了，留下一块颜色较浅的方印。旁边钉着一张消防演练合照，边角卷起，一半压在后来贴的线路图下面。

　　许知遥先看见了叶岚。

　　她站在人群右侧，头发比现在短，手里拎着一个工具包。工具包的一角破了，用银色胶带补着。许知遥见她时，那只包还在，只是胶带又多了一层。

　　照片下方有日期，保管员说这是消防队来检查时拍的，墙上贴了好几年。

　　陆既明伸手扶住照片上缘，没有把它摘下来。

　　“这天她还在这里。”许知遥说。

　　陆既明点头：“按我后来拿到的人事表，她在这之前已经办完离职。”

　　“会不会离职后又回来帮忙？”

　　“可能。所以还要找当天的出入记录。”

　　许知遥看向照片里的其他人。中间靠后的位置还有陆既明，穿着一件深灰色外套，右臂抱着一卷东西。他没有望着镜头，似乎刚转过头要和旁边的人说话。

　　“你也在。”

　　“我看见了。”

　　“你记得这次演练吗？”

　　陆既明很久没有回答。走廊外有辆货车倒车，提示音隔着墙，一声一声地响。

　　“不记得。”他说。

　　保管员想起什么，说那天食堂还炖了排骨，来的人多，炊事员临时从附近饭馆借了两张圆桌。陆既明站在原处听着，过了几秒，忽然问有没有一桌摆在门口。

　　“可不是。里面挤不下，你们几个年轻人坐的外头。”

　　“我记得那张桌子。”陆既明说。

　　许知遥刚要松一口气，又听见他补了一句：“但我记得，坐在我旁边的是别人。”

　　保管员迟疑起来，翻来覆去说日子太久，他也讲不准。许知遥下意识道：“也许是另一次吃饭，两次混在一起了。”

　　陆既明松开扶着照片的手：“你也觉得只是我记混了？”

　　语气不算重，许知遥却像被挡在了外面。他刚才没有那种意思，此刻急着解释，又显得自己只想赶紧把陆既明安慰好，不管问题究竟是什么。

　　“我不知道。”他停了一会儿，说，“我说早了。”

　　陆既明看着他的脸，没有再追问。保管员见两人不说话，借口去搬梯子，先出去了。

　　房间安静下来，窗外有人推着车经过，车轮碾过碎石，发出断断续续的响动。许知遥往后退了半步，给陆既明让开看照片的位置。过了一会儿，他的相机肩带被人轻轻拉了一下，缠住的那一圈从柜门把手上解开。

　　陆既明把肩带递还给他：“刚才不是冲你。”

　　许知遥接过来，没有说没关系。他也有些恼，恼自己一见对方不舒服，就忙着替他把那些难受填平，反倒差点把一件真正发生过的事说没了。

　　许知遥原本还想问外套、工具包和站在后面的人，听见这三个字，却把问题咽了回去。陆既明没有避开照片，反而请保管员帮忙掀起线路图，把遮住的那一角完整拍下来。

　　这不是能靠安慰解决的事。许知遥把相机固定在门边的旧柜上，校正透视，又补拍了纸张的折痕与钉孔。

　　“回去我先修清楚人脸，不改内容。要是能找到原底片，日期还可以再核。”

　　“好。”

　　靠墙的货架上有几只编号盒，其中一只写着与东桥交接单相近的序号。保管员搬来梯子，许知遥扶住一侧，请他别踩最高一级。

　　盒子很轻，取下来却带动了旁边一块薄铁板。陆既明伸手压住铁板边缘，手套立刻被毛刺勾开一道口。他让两人先退开，自己把铁板缓慢放平，等保管员找来扎带固定，才重新检查箱子。

　　里面是接线扣、几枚旧标签和一本潮坏的设备说明。没有他们要找的交接记录。许知遥把东西照原样放回去时，发现陆既明左手食指蹭出一道血痕。

　　“先出去处理。”

　　“不深。”

　　“我知道不深。这里到处是锈，不深也得洗。”

　　院子里有水龙头，水先浑了一小会儿才变清。陆既明把伤口冲净，许知遥从车里拿出急救包，检查包装上的有效期，撕开一片敷贴。

　　两个人站得近，陆既明的手掌摊在他眼前，掌纹里残着一点没冲掉的灰。许知遥替他固定好边缘，松手时，陆既明没有马上收回手。

　　“刚才那张照片，你不用急着给我结果。”

　　许知遥抬眼：“你怕我为了安慰你，把看不清的地方补出来？”

　　陆既明轻轻摇头：“怕你觉得自己必须给我一个答案。”

　　许知遥把剩下的敷贴塞回袋子：“我能给的只有清楚一点的照片。别的得一起查。”

　　保管员从屋里出来，提醒他们午休前要锁门。两人重新进去核完清单，把借用过的位置恢复原状。临走前，许知遥在登记本的事项栏补上了拍摄范围，给保管员留下一份编号说明。

　　车开出北堤时，许知遥一直看着相机屏幕。那两张空白表格还不足以证明记忆干预，但消防合照不能被一句记错了轻易解释。陆既明不记得的日子里，别人站在他身边，镜头也确实拍到了他。

　　“你之前为什么没回来找过这张照片？”他问。

　　“找过别的记录。上次来，这间房堆满货，门进不去。”陆既明看着前面的路，“也可能我从它旁边经过，却没想到要看。”

　　许知遥没有说幸好。他把照片放大到叶岚手中的工具包，给她发了一个低清的预览，问能不能找个时间确认。

　　车停在红灯前，陆既明伸手调低暖风。指上的白色敷贴有一点卷边，许知遥看见了，伸过去替他按平。

　　按完，他没有装作只是顺手整理东西。陆既明转头看他，他也看了回去，直到身后有车轻按了一声喇叭。